第174章 跟屁虫

郁英到家时，张应慈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靠墙站着，两只手插在外套兜里，看见她过来，才从兜里掏出来，手里攥着两个梨子。

郁英有些惊喜。

这个是京白梨，可好吃了。

摘下来时还是硬的，放几天会软，咬开汁水能溅一手，香气冲鼻子。

她在供销社买过几次，但远不如刘师院子里的好吃。

张应慈知道她喜欢，隔三差五摘几个带过来。

他跟着往里走。

邻居路过，瞥了一眼，也没多看。

这几个月大家都习惯了。

院里几个热心的大姐原本打算给郁英介绍对象，她模样周正，在研究所工作，工资不低，家里也没生病的老人、弟弟之类的拖累，条件摆在那儿。

可谁也没想到，她前夫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而且那人职位不低，大家心里有数，谁也不想找不痛快。

慢慢地，也就没人提介绍的事了，碰面点个头，各走各的。

郁英进了屋，把梨洗了，坐在桌边咬了一口。

张应慈坐在对面，也不吭声，看她吃。

郁英咔嚓咔嚓：“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张应慈一愣。

最近关系刚缓和，怎么突然又说这话？

他直接问：“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郁英嚼完咽下去才说：“我要进保密项目了。”

张应慈松了口气，说：“那没事，你会想我吗？我会想你的。”

郁英这下梨子都顾不上吃了。

芯子换人了啊？咋还说上甜言蜜语了？

她提溜着果核绕着张应慈走了两圈。

张应慈眼里有活，自顾自把垃圾扔盆里，取了帕子沾水给她擦手。

他克服羞耻心追问：“你会想我吗？”

“你知道的，像我这样的成功女人都是以事业为重。”

“我知道了。”张应慈说完急匆匆就离开。

王秀提着菜看见张应慈从家出来，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她喊了一声：“小张，不留下吃饭啊？”

张应慈只扬了一下手：“有急事。”话音没落，人已经拐过巷口不见了。

王秀愣了愣，回到家就看见郁英正蹲在柜子前面翻东西，旁边摊开一个帆布行李袋，里面已经塞了两件换洗衣服。

“你要出门？”王秀把菜搁在桌上。

“嗯，出趟差，时间长。”郁英头也没抬，往袋子里又塞了一条裤子。

王秀这次没那么慌了。

她蹲下来帮忙理东西：“那儿环境好不好？能自己做饭不？”

“不知道。”郁英说，“反正是单位安排住。”

“那我之前做的酱菜你带两罐吧，刚腌好的，放在那儿也不坏。”王秀说着就往厨房走，“还得带顶蚊帐，外头蚊子肯定厉害。我去给你找出来。”

郁英没拦她，由着她去翻。

王秀翻蚊帐的时候嘴里没闲着：“小张刚才急急忙忙跑出去，说有急事，你们这是又和好了？”

郁英把行李袋拉链拉上一半，停了一下：“没和好。”

“那你俩……”

郁英打断她，“我现在心里只有前途。”

王秀听见这话也不追问了。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

几天后，一辆低调的吉普车停在了胡同口。

来接郁英的还是那位姓吴的同志，他换了一身没有标识的便装，公文包也换成了帆布挎包，看起来更不起眼。

“郁英同志，久等了。”他帮她拎起行李袋，“咱们走吧。”

郁英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王秀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围裙角，郁巧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

“走吧。”郁英弯腰上车，没回头。

车开了十多个小时，路也越来越不像路。

柏油路变成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土路，到了后面，连土路都没了，只剩一条被雨水冲得沟壑纵横的泥巴道。

两边的房子也一路缩水。

楼房变成平房，平房变成土坯房，再往后，房子干脆没了，只剩下秃山、石头，以及石头缝里顽强长出来的几根野草。

直到车在一道铁门前停下，铁门不算高，门柱却是水泥浇的，顶上还拉着一圈铁丝网。

门卫岗亭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接过证件核对，另一个手里拎着枪，目光从驾驶位扫到后座，在郁英身上停了一下。

“她是项目组的人。”吴同志解释道。

那人又问了郁英几句身份，确认无误，这才把证件递回来。

吴同志看了一眼后视镜，提醒道：“这里没有批准不能出去。真要出去，也得把证件带好。”

郁英点了点头。

车继续往里开，基地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

灰扑扑的一排平房，房顶铺着油毡，墙上刷着石灰，时间久了，已经有不少地方开始剥落。

几排平房围成一个不太规整的院子，中间是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边角零零散散种着几棵杨树。

院子里这会儿没人。

可院墙四角都有岗哨，哨兵站在上面，手里的枪始终没有放下。车从院子里经过时，四道目光同时跟了过来。

院墙外还有巡逻队。

五个人一组，装备齐全，沿着围墙慢慢走过去。

郁英靠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

这地方平时看着不起眼，安保却是一层压着一层。

不愧是保密项目。

车停在宿舍楼前，吴同志下车，带着郁英往里走。

刚走没几步，迎面便碰上一队巡逻兵。

郁英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结果目光落在最前面的大高个身上，脚步顿了一下。

张应慈？

吴同志也认出了人，顺嘴说道：“你的漆包线已经引起国外注意了，所以这次又加强了警戒。”

“这是最近调过来的官兵，听说能力不错，小小年纪已经是团长了。”

他压低声音，颇有几分热心：“你觉得人长得俊？要是感兴趣，我回头帮你牵个线？”

郁英：“……”

吴同志觉得两人挺般配。

一个科研新星，一个年轻团长，双子星。

郁英扯了扯嘴角：“我认识他。”

吴同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更好。有熟人在，融入环境也快。”

张应慈正在执行巡逻任务，不方便停下来久聊。

经过郁英身边时，他只是不动声色地递过来一张折好的纸条。

“去吧，宿舍我都帮你布置好了。”

那天张应慈从她家出来，就直接去找了张怀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把自己塞进这个项目。

他只要想到郁英一旦进了这个项目，很可能一两年都出不来。

忙起来的时候，连吃饭都能忘，更别说想起他。

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