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朕在意你高不高兴

从坤宁宫出来，楚青辞在宫道上站了很久。

李德全跟在后面，不敢出声。

天己经暗了，宫灯还没点，宫道上一片灰蒙蒙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去长春阁。”

李德全应了一声，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不说话。

楚青辞走得很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到了长春阁，院子里静悄悄的。

春杏在廊下守着，看见他来，愣了一下，赶紧要通报。

他摆了摆手，自己推门进去了。

阿允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歪着头，像是看睡着了。

灯点着，昏黄的一团光，照在她脸上。

她穿着那件淡粉色的寝衣，料子软软的，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锁骨。

肚子鼓鼓的，把寝衣撑起来，像个小山包。

手边放着一碟子梅花糕，吃了半块，剩的半块搁在碟子里，旁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牛乳。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很久。

心里的那股烦躁慢慢散了，又被另一种东西填满。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忽然想跟她说说话。

想告诉她，皇后怀孕了，不是他愿意的。

他从来没想过要跟任何人解释什么，可他想跟阿允解释。

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阿允没醒，手里的书滑下去，他接住了，放在一边。

她动了动，往他这边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陛下”，又没醒。

他伸手，把她垂在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开。

她的脸热乎乎的，睡得红扑扑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阿允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笑了。

“陛下来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揉了揉眼睛，要坐起来，他按住了她的肩膀。

“躺着吧。”

阿允又躺回去，往他这边挪了挪，把脸贴在他腿上，像只猫一样蹭了蹭。

他低头看着她，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梳。

阿允舒服得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问：“陛下用过晚膳了吗？”

“用过了。”

“吃的什么？”

他顿了一下。“忘了。”

阿允笑了，眼睛弯弯的。

“陛下骗人。”

他没有说话，手指还在她头发里慢慢地梳。

阿允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躺着。

灯花噼啪响了一声，她动了动，又不动了。

“阿允。”

他忽然开口。

她“嗯”了一声，没睁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

“皇后有孕了。”

阿允的手指蜷了蜷。

她没睁眼，也没动，只是把手放在他膝盖上，轻轻拍了拍。

“臣妾知道了。下午在坤宁宫，太医说的。”

他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贴在他腿上，灯影遮住了半边，看不清表情。

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朕想跟你说——”

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皇后给朕下了药？

这些话在他喉咙里滚了几滚，说不出口。

他是皇帝。皇帝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可他看着她靠在自己腿上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话不说出来，堵在胸口，难受。

“朕去坤宁宫，是想和皇后商量，你生下孩子后，给你什么位份……”

他的声音很低。

“朕没有……”

阿允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睁开眼，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可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她没见过——是愧疚。

皇上在跟她解释。

皇上在因为皇后怀孕的事，跟她解释。

她忽然觉得心口疼了一下。

不是为自己疼，是为他疼。

他是皇帝，九五之尊，被自己的皇后下了药，有了孩子。

他不能跟任何人说，不能发怒，不能处置皇后。

他只能忍着，一个人忍着。

现在他想跟她说，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允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她的手指凉凉的，贴在他脸颊上。

“陛下不用解释。”

她说，声音很轻。

“臣妾都懂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他的手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他的指缝里，握住了。

“臣妾为陛下高兴。”

她说。

他的手指忽然收紧了。

紧得她的手疼了一下。

她没抽出来，也没叫疼，只是看着他。

“你为什么高兴？”

他的声音有点哑。

阿允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皇后娘娘有了身孕，陛下就有了嫡子。”

她说。

“臣妾为陛下高兴。”

她没有抬头，继续说。

“臣妾的孩子也有了弟弟妹妹，以后不会孤单。”

“臣妾也为他们高兴。”

她说完了，低着头，不说话了。

屋子里很安静。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