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疑心

淑妃来得很快。

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衣裳，头上戴着白玉簪，走路的步子还是稳稳的，和平时一样。

“妹妹，听说你传了太医？”

德妃靠在榻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寝衣，头发还是散着的。她看了一眼淑妃头上的玉兰簪，笑了一下。

“吹了风，有些头疼。叫太医来看看，开了一味药。”

淑妃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的手很凉，像是刚从外头进来，又像是心里也凉了半截。

“不发热。”

“嗯，就是头疼。”

淑妃看着她的眼睛，德妃也看着淑妃的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把刀碰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去。

淑妃先移开了。

“没事就好。如今宫里不太平，妹妹要多加小心。”

德妃笑了一下，指尖在被面上轻轻叩了叩。

“姐姐也是。”

淑妃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玉兰树。

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数开了几朵、还剩几朵没开。

“花快开了。”

“嗯。”

“妹妹身子不好，别在外头站久了，吹了风又头疼。”

“多谢姐姐关心。”

淑妃转过身，看着她。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妹妹，你我姐妹多年，有什么事可不要瞒我。”

德妃靠在榻上，笑了笑。

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像是在心里练过许多遍的。

“我能有什么事。姐姐多心了。”

淑妃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歇着，我先回去了。”

“姐姐慢走。”

淑妃走了。

德妃靠在榻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像一盏灯被人慢慢拧灭了。她看着门口，看了很久。

“云香。”

“奴婢在。”

“淑妃那边，查了没有？”

“查了。”云香的声音压得很低，

“淑妃娘娘宫里什么都没查出来。”

德妃笑了一声。

“什么都没查出来。”

她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像在品味一盏茶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她当然什么都查不出来。她自己下的手，怎么会留下证据。”

云香不敢说话。

德妃闭上眼睛，指尖在被面上叩了叩，叩了三下，又停了。

“下去吧。”

云香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养心殿里，阿允正坐在那把铺了软垫的小椅子上看书。

楚青辞在案后批折子。

两个人各忙各的，谁也不说话。

殿内安安静静的，只有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还有炭盆里偶尔爆出一声细响。

楚青辞忽然放下笔。

“听说瓜尔佳贵人去了你那里？”

阿允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但阿允看得仔细——他的眉心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竖纹，像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那是他起了疑心时才有的。

没错，皇上在疑心她。

刚才李德胜进来凑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话。

所以，皇上在疑心她。

疑心她教唆瓜尔佳贵人，疑心她挑起宫中事端。

阿允的心往下沉了一下，沉到一半又停住了，像一只脚踩进水里，试了试深浅，又收了回来。

她把手里的书放下，眨了一下眼睛，换上那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瓜尔佳贵人是来了。”

“她来找臣妾时，臣妾在做糖葫芦。”

楚青辞看着她。

“做糖葫芦？”

“嗯。”阿允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她说她在家的时候最爱吃这个，街上卖的，五文钱一串，她一次能吃三串。”

“臣妾做了好多，她吃了七八串，臣妾才吃了西五串。”

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们娘三个都没吃过她。”

话音刚落，两个小人儿正好动了一下，把她的衣裳顶起一个小包，像池塘里冒了个水泡。

楚青辞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那目光变了，变得软了一些，像冰面下化开的第一道春水。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是说，你没有好好吃饭？”

阿允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绕到这里来。

“臣妾好好吃了。”

“吃了多少？”

“吃了……吃了半碗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猫。

楚青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阿允低下头，手指揪着帕子，把帕子揪成了一朵皱巴巴的花。

“臣妾下次不吃了。”

“臣妾好好吃饭。”

“臣妾肚子里还有两个呢，饿着谁也不能饿着他们。”

楚青辞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他的手很暖，隔着衣裳传过来，像冬日里贴了个手炉。

两个小人儿踢了一下，踢在他掌心里，力道不大，却实实在在。

“他们还知道踢朕。”

阿允笑了，那笑容是真心实意的，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