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赵答应摔倒

下雨了，时间都变慢了。

阿允一觉醒来，雨还在下，哗哗的，砸在窗纸上，砸在瓦片上。

不过天没有那么暗了，窗纸透进来一片灰蒙蒙的光，像是傍晚，又像是清晨。

她分不清，也不用分清。

春杏听见动静，端了热水进来。

“小主，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

“刚过午时。”

阿允靠在枕上，懒懒地不想动。

她看着窗纸上的雨影子，看了好一会儿。

“春杏，前几天我看过一本女红书，你帮我找找。”

春杏应了一声，从书架上把那本书翻出来，递给她。

阿允翻了翻，里头有肚兜的花样，蝴蝶的，莲花的，鲤鱼的，都好看。

她想了想，让人取了绣棚来。

“我想给孩子们做两个肚兜。”

春杏笑了。

“小主，您的针线活……”

“我知道不好。”阿允理首气壮，“可我是他们娘，我做的，他们就得穿。”

春杏不敢笑了，帮她穿好针，绷好绣棚。

阿允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绣。

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要想半天。

绣错了，拆了重来。

又错了，又拆了重来。

春杏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敢。

阿允绣了一朵莲花，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倒了。

她看了看，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风中莲花。”

春杏忍着笑。

“小主说得对，风中莲花，有意境。”

阿允又绣了几针，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冬雪跑了进来，衣裳下摆湿了一大截，喘着气。

“小主，出事了。”

阿允没有抬头，继续绣花。

“什么事？”

“赵答应在御花园栈道上摔了。”

阿允的针停了一下。

“脸上磕在木板上了，破了一道口子，流了好多血。”

冬雪的声音发颤，“太医说，要留疤的。”

阿允放下针，看着她。

“留疤？”

“嗯。赵答应破了相，是不配留在皇宫的。要么去冷宫，要么离宫修行。”

阿允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条栈道。

昨天有人在那里刷了桐油。

她低头，继续绣花。

“知道了。”

冬雪愣了一下，没想到小主反应这么平淡。

“小主，您不去看看？”

“我去看什么？我又不是太医。”

阿允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

冬雪不敢再说了，退到一边。

阿允绣了几针，又停下来。

“春杏。”

“奴婢在。”

“去打听打听，赵答应那边有什么需要的。悄悄的，别让人知道。”

春杏应了一声，去了。

阿允继续绣花。

一针，两针，三针。

绣着绣着，她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栈道。桐油。赵答应。

那个人想害的是她。

赵答应替她摔了。

阿允把绣棚放在一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凉了，她没叫人换。

春杏很快回来了。

“小主，赵答应那边……哭了一上午了。脸上一道口子，从颧骨到下巴，缝了七针。太医说，就算好了，也会留疤。”

阿允的手指蜷了蜷。

“她怎么说？”

“赵答应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摔了。栈道上滑得很，她走过去，脚下一滑，脸就磕在木板上了。”

春杏顿了顿，“她不知道栈道上刷了桐油。”

阿允没有说话。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小主，内务府那边……”

“内务府怎么了？”

“内务府说，那天没有人派人在栈道上刷桐油。”

阿允放下茶盏。

“没有人？”

“嗯。内务府的人说，那天没有人领桐油，也没有人派工。”

阿允靠在椅背上，把手放在肚子上。

两个小人儿动了一下，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她轻轻摸了摸。

“没事。”

她刚说完没事，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冬雪又跑了进来。

“小主，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来了。说请小主去坤宁宫问话。”

阿允的眉毛动了一下。

“问什么？”

“说是早上有人看到小主避开了常走的栈道，走了宫道。皇后娘娘想问清楚。”

阿允站起来。

“更衣。”

她换了一件宫装，扶着春杏的手，慢慢往坤宁宫走。

雨小了一些，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层纱。

春杏撑开伞，举在她头顶。

阿允走得很慢，很稳。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砖。

砖缝里长了青苔，绿油油的，滑得很。

她一步一步地走。

到了坤宁宫，殿内己经坐了人。

皇后坐在上首，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宫装，肚子显怀了，手放在膝盖上。

沈常在下首坐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清清冷冷的，像一幅水墨画。

她的手里抱着一只白猫，猫眯着眼睛，呼噜呼噜地叫。

阿允走进去，给皇后请了安。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坐吧。”

皇后看了她一眼，“今天叫你过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皇后娘娘请问。”

“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你避开了常走的栈道，走了宫道。为什么？”

阿允想了想。

“回皇后娘娘，臣妾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在路上遇到了沈常在妹妹。她告诉臣妾，栈道上有人在刷桐油，路滑，让臣妾别走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