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如果我为他诞下子嗣呢？

战前练兵、筹措粮草，战后安置伤员、论功行赏，于一军统帅而言，每一样都比上阵杀敌要难。

薛云逐这几日忙着处理死伤士兵抚恤一事。

于朝廷而言伤兵是负担，因而朝廷向来对伤兵抚恤甚轻，本就不多的抚恤金经层层盘剥到伤兵们手里更是只剩十之二三。

而他之所以两年未曾领兵仍能牢牢握着西北兵权，便是因为朝廷给不了的东西他能给。

厚待老弱病残，足以收拢人心。

这样的道理朝廷那些权臣不是不懂，可谁又能舍下眼前的利益？

薛云逐嘴角不自觉勾起抹嘲意。

“这是粗略估算的抚恤金额。”

“燕珩走时把值钱的绢帛都带走了，金银倒是剩了点儿，不过要填上这笔钱还是不太够。”

若是放在刚领兵的时候，薛云逐或许会自掏腰包补上缺口。

“不急，有朝廷使臣在还怕没钱？再说了，定北侯府的账不是还没查？”

冯度迟疑：“李虎之责朝廷未有定论，现在抄定北侯府恐怕不妥。”

依他所见，薛家如今处境危难，好不容易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为免朝廷捉到把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先生太谨慎了。”冯度思忖着，却见他语气淡淡，“是西梁人攻入梁州府城时劫掠了定北侯府，与我等何干？李虎现在要想的是怎么保住他外甥的前程，若是还惦记着府里那些黄白之物，他这些年就白活了。”

他神色自若毫无波澜，冯度想要再劝两句，突然有侍卫来报。

“报，定北侯在狱中自尽了。”

冯度当即一震。

薛云逐眸光微凛，随即冷笑：“倒是还有几分聪明。”

冯度紧皱眉头：“这......驿馆方才送了请柬来，裴使君请您三日后赴宴，此事该如何解释？”

李虎犯的错死十次都不足以自赎，这时候死在他们手上反倒有些说不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薛云逐挟私报复，私自处死朝廷大臣，传回朝廷恐生事端。

薛云逐却半点不着急，不紧不慢询问侍卫：“人还热乎着吧？”

侍卫点头。

“侯平，将尸体送去驿馆，请裴使君一观，把戏做足了。”

“是。”

冯度近来愈发摸不透他的心思：“郎君这是要——”

薛云逐瞥了他眼：“人本来就是要交给他的，死的活的又有什么分别？顺便探探他掺和进来是要干什么，最重要是，裴家人要做什么？”

河东裴氏除当年支持过太祖皇帝起事外，中间孝帝、文帝、宣帝三朝裴家主家都未曾有人入仕。如今裴济川出现在这儿，未免让人心生疑虑。

一朝天一朝臣，但百年王朝千年世家，裴家根基深厚，与王谢两家都有姻亲关系，仔细论起来比皇帝要麻烦。

猜不透他，冯度干脆不再想，转而道：“听闻裴使君自入益州以来，时常往来于郡守府。”

薛云逐本来满脑子正事儿，闻言一怔。

冯度很快后悔，这种话应该挑侯平在的时候说。

这么多年，沈晚音依旧是他的逆鳞。

但说都说了，干脆继续：“裴使君立场未明，沈娘子那边可能需要注意些。”

万一裴家真要出世，故意送裴济川来镀金，从沈晚音嘴里套出点什么就不妙了。

他稍微提醒，薛云逐便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我心里有数。”

冯度拱手：“是老夫多虑了。”

二人又聊了会儿，春儿最后将人送出府。

“走了？”

“马车己经离开了。”

“这几日她在干什么？”

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听得春儿脑子一懵，下意识以为这个“她”指的是沈晚音。

可沈晚音的消息向来不是郡守府的暗卫负责的吗？她怎么知道？

“小侯参军没和奴婢说过......”

薛云逐抬眸，神色略有些疲惫，显得整个人有些阴郁。

春儿愈发谨慎：“要不......奴婢去郡守府打探打探？”

“郡守府？”

薛云逐恍然，当即朝她定眼看去。

春儿惊慌，听他接着短叹：“罢了，下去吧。”

“沈娘子那边......”

薛云逐语气染上几分烦躁：“做好你的事儿......下去！”

他眼底己有明显不耐，春儿心下一紧：“奴婢这就告退！”

薛云逐阖眼揉捏着眉心，良久，复又睁眼。

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强烈。

去吧，去吧......

他长叹。

是该走一趟。

*

“不在？”

“世子见谅，晚音近日心情烦闷，今个儿正好出门了，您要不改日再来？”

沈晚音在不在他还能不清楚？将军府养的暗卫又不是吃素的。

但她不过是个传话的，薛云逐没有为难她：“你确定她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