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玉墨惊奇地发现谢徽音没有晨起练字。
在青竹苑侍奉的半年,除去两次生病外,玉墨从未见她懈怠过一天。
这很不对劲。
昨夜是夏儿当值,毫不意外,对方又偷懒了。
院子里一如既往的空荡。
“娘子,娘子你起了吗?”
敲了许久不见有人应答,玉墨情急之下推了下门。
然后门就这么吱呀一声开了。
门没锁。
“娘子!”
急急跑进去,只见谢徽音对镜呆坐着,面色惨白,嘴角不知何时添了道口子,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似是昨晚没睡好。
玉墨心下一惊:“娘子你怎么了?!”
唤了好一会儿,镜中那双呆滞的妙眼才有了动静,抬眼在镜中望过来,声音干涩而虚弱:“我没事,你下去吧。”
玉墨知道自己不聪明,但她一看就不是没事儿的模样,便没有听从她的安排:“娘子是病了吗?奴婢去请府医。”
“站住!”没走出两步被她从身后叫住,“不用。”
她越这样,玉墨越心慌:“娘子,你脸色不太好,还是......”
不确定是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她顿了顿,试探:“要不奴婢去主院请春儿姐姐过来?”
镜子里的双眸未见波动,她于是咬牙:“奴婢去请郎君——”
“闭嘴!”
她终于开口,却是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玉墨不由为之一震。
脑子还停在薛云逐出征前的那一夜。
那晚她发了高烧,是薛云逐照顾了她半夜,擦脸喂水。
在玉墨心里,薛云逐无疑是对她上心的,猜测薛云逐昨晚又来,两人可能发生了什么误会,一门心思劝和:“娘子在生郎君的气?”
镜中灰败的眼眸掀起波澜,事情果然和薛云逐有关。
找到原因,玉墨心下轻松不少:“娘子莫气,一定是误会!娘子不知道,郎君上次出征前特地吩咐过奴婢要好好照顾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心里一定是有——”
“你说什么?”谢徽音本不欲理会她,闻言眸光紧缩,接着缓缓转身,看向她急得通红的脸,眼神复杂而语气平静,“那晚他来过?”
玉墨看不懂她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呐呐开口:“是......”
“混蛋!登徒子!”
挨了一巴掌,男人非但没生气,甚至眼底光芒更甚,轻易拽住她的手腕,让她不得不俯身贴耳。
“你说的没错......”他嘴角微勾,眼底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所以防我这样的混蛋不是一根头发可以做到的。”
脑中画面闪回,谢徽音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啪一下熄灭:“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话只说了一半,唯余自嘲。
怪不得,怪不得从那天起,小丫头对自己格外亲近在意,开始那几天看她像看眼珠子似的,原来是忠君之事。
谢徽音突然感觉心里闷得慌。
她似乎更不高兴了,玉墨不明白为什么:“娘子......”
“出去。”
“娘子——”
“滚出去!”玉墨从未见过她如此凌厉的眼神,“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再随意进来!”
玉墨一时没反应过来,首至被她眼底的寒意冻醒:“滚,滚啊!”
心底涌起股莫名的委屈,玉墨眼睛倏地红了:“奴,奴婢这便走......”
她慌乱跑出房间,最后只剩谢徽音一人。
谢徽音很快后悔。
那一晚她不是完全没感觉,是她自己太自欺欺人不是吗?
她不该把气撒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转念一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抱着总有一天会回家的念头,她一首在刻意回避这个世界的残酷。
可万一回不去呢?
她要一首这样掩耳盗铃下去吗?
玉墨,乃至夏儿和香娘,她不愿把这些身边人当成奴婢。
可她们本来就不是她谢徽音的奴婢,而是薛云逐的奴婢,卫王府的奴婢,这个时代的奴婢,就连她也是奴婢。
她的意愿改变不了这些人的处境。
真相往往让人难以接受,但麻木更危险。
她狠下心将方才玉墨红着眼睛的画面晃出脑袋。
感情用事害人害己,保持距离才是对彼此更好的选择。
可怜玉墨仍旧状况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了脸,但赶出来后仍记挂着她不愿离去。
睡饱喝足的夏儿按例白天到院里走上一遭,走近才发现她蹲坐在谢徽音门前,吓了一跳,怒骂:“好你个小婢!蹲这儿是想吓死我不成?”
玉墨反应迟缓,呐呐:“夏儿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人骂了不知羞,没什么意趣,夏儿懒得纠缠:“罢了,这次便饶过你,若还有下次,仔细你这身皮!”
本章 第45章 认清现实 来自 原屿 的《典妾》。博阅193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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