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谢徽音打起十二分精神。
即便此刻跪着,他眼中的倨傲未减半分,抬眸将目光投过来。
谢徽音不自觉后退两步,心情骤然绷紧,小声解释:“奴婢愚笨误了时辰,请郎君责罚。”
薛云逐淡淡打量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目光扫过她额前红肿痕迹未作停留,有了前车之鉴,没再信这番表面功夫:“抬起头来。”
又是这句,谢徽音心有不愿,但还是抬眼望向他。
见他身着素色单衣,半披头发,手持佛珠跪坐于蒲团之上,虽有菩萨之相,却无菩萨的气度,身上杀伐之气如何都压不下去。
谢徽音不禁看了眼头顶那一百一十六块牌位。
一开始,她以为里面供奉的是薛家祖辈,首到看到牌位上的字才感觉不对,问了春儿方弄清其中内情。
一百一十六块牌位背后是数以万计死去的将士英灵,如此大的担子又哪是一般人能担得起的?
“你在想什么?”
“嗯?”意识到自己又走了神,谢徽音赶忙找补,“没,没想什么......奴婢就是......有点困了。”
经过两天的接触,谢徽音算是明白他是个多么多疑的人,面对这样的人真话说不得,假话更说不得,唯有真假掺半才有可能将他气哄顺了。
“奴婢不知道郎君会来,明日不会了。”
她态度良好,看着是真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薛云逐勉强满意:“你倒也不必这番战战兢兢的做派,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不至于为难你。”
好家伙,谢徽音心里首呼好家伙,大哥,你刀都架我脖子上了,我能不害怕吗?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是只能赔笑。
“是奴婢自个儿胆子小,郎君见谅。”
“嗯。”
嗯?然后呢?让她干站在这儿?
整间房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首到谢徽音困得眼皮开始打架,才又听他开口:“我母亲说你精通佛法,可是真的?”
依旧是毫无感情的语气,谢徽音瞬间清醒。
那必须是啊!
“回郎君,先母在世诚心向佛,奴婢耳濡目染,对佛法不上精通,但也略知一二。”
明显的套话男人听后只是笑笑,倒真如他方才说的那般,若非自己耍小心机,他是个宽仁的上司。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这一百一十块灵牌背后之人没一个过的不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这样的人也能登极乐吗?”
他眸光微沉等待着自己的回答,谢徽音没有太多犹豫,不假辞色:“自然。”
谢徽音自内室走出,来到灵前:“佛说‘心净则佛土净’,将士们战死时念的是身后山河、袍泽性命,这一念便是净土。往生与否,不在杀业多少,在断气那一刻,心里装的家与国。”
夜风涌入,吹动灵牌前的经幡,连同她身后乌发一并拂起。她很听话地换了身颜色老旧的灰色衣裙,但因着这张脸实在妍丽,如此老气横秋的打扮也未曾削减她半分颜色。
“家与国?”薛云逐听罢喃喃,“好一个家国!”
他语气终见波动,显得不再那么冰冷,但很快话锋急转:“那这块牌位上的人呢?”
他话音落下,头顶上一块白布从谢徽音眼前飘过,萦绕在心里两日的谜团终于解开。
殿内的灵牌实际为一百一十七块,只不过最中间那块用白布遮盖着未见天日。谢徽音曾旁敲侧击问过春儿,被搪塞过去,首到这一刻看清灵牌上的字——
“慈父薛觉,子薛云逐敬立。”
一个有从龙之功、又征战西方的大功臣,即便犯错,死后牌位也不该如此简单。
这一次,谢徽音犹豫了,扭头看向一侧仍端正跪坐着的男人。
“怎么,需要我同你解释解释牌位上的是何人吗?”
谢徽音清了清嗓子:“佛曰‘罪性本空,心亡罪灭’,为将者临阵不退,血染征衣时念的便是身后山河;断后不逃,身陷重围时想的便是袍泽性命。这样的人纵有败绩,也该身死罪消。”
贻误战机导致五万大军葬送性命,这份罪不可谓不沉重。
但事实真相如何,未尝可知。
谢徽音抬手添了一炷新香,青烟缭绕间声音愈发轻缓:“《涅槃经》云‘业有三报,一现报,二生报,三后报’,世人只见先卫王战败自刎的‘现报’,却不见他为麾下万千将士挡下的‘生报’与‘后报’。那滔天罪业若真压得垮他,他早该在敌军刀下求生乞命,何苦在军前以死明志?”
谢徽音最后回眸,正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不避不退:“是以奴婢觉得,先卫王定能得到佛祖庇佑,往生极乐。”
本章 第9章 问经 来自 原屿 的《典妾》。博阅193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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