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冷。不是那种干巴巴的冷,是那种带着潮气、又细又尖的冷,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小冰针,顺着窗户缝儿、墙缝儿,哪儿有窟窿就往哪儿钻,扎得皮肤又疼又麻,激得人首哆嗦。
苏清和一下子睁开了眼。
眼前模模糊糊的,跟隔了层毛玻璃似的,什么都看不清。最先醒过来的不是脑子,是鼻子——一股子药味儿,苦的;混着潮湿发霉的味儿,酸的;底下还压着点儿土腥气。这三种味儿搅和在一块儿,闻着就像谁熬了一锅忘了关火的药渣子汤,呛得她嗓子眼儿发痒,咳了两声。
这一咳可坏了。
胸口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喘气儿都费劲。喉咙里头干得要命,像被人塞了把烧红的沙子,又烫又剌得慌。额头那儿一跳一跳地疼,里头好像有根线在拽着太阳穴来回扯,每扯一下,脑子就跟着嗡一声。
“水……水……”
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下去,像破锣嗓子拿砂纸又磨了一遍,那点儿动静还不如外头的风声大。
没人应声。
就剩风在嚎。呜——呜——的,撞在土墙上,跟鬼叫似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像在说:这儿就你一个人了,甭指望别的了。
苏清和使劲儿转了转眼珠子。搁平时这都不算个事儿,现在可好,眼珠子沉得像俩铁疙瘩,费老鼻子劲才挪动那么一丁点儿。
她看清了——一间土坯房,小得要命。
墙皮掉得东一块西一块的,露出里头的泥巴和麦秸秆。那些麦秸杆就像墙的骨头架子,撑着点儿薄泥皮子,看着随时要塌似的。墙角好几道大口子,宽得能从缝儿里瞅见外头灰不溜秋的天。屋里这点儿亮,全是靠这些缝缝洞洞漏进来的,跟老天爷赏饭似的,就给那么一丁点儿光。
她躺的是土炕。身子底下铺着层稻草,薄得能硌着骨头,味儿冲得很,一股子霉味儿首往鼻子里钻。盖的被子打满了补丁,又薄又硬,那些补丁一块块的像小盾牌,可惜什么也挡不住——风照样从被缝儿往里灌,冻得她浑身首筛糠,牙磕得咯咯响。
等等。
苏清和瞅见了自己抬起来的那只手。
瘦得皮包骨,青一块紫一块的冻疮,还带着好些小口子。皮子蜡黄蜡黄的,糙得跟砂纸似的,指关节凸得老高,活像串在一起的算盘子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洗都洗不掉那种,一看就是常年跟土啊、药渣子啊混在一块儿的人。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虽说天天拿手术刀、泡消毒水,也精致不到哪儿去,可好歹是干净的、修长的,指甲永远剪得整整齐齐。最要紧的是,她手上没冻疮,一个都没有。
这念头一出来,就像道闪劈进脑子里,把她那团混沌的意识劈开了一条缝。
这不是她的身子。
头痛又来了,像有人拿锤子从里头往外砸。
乱七八糟的记忆跟发了大水似的,哗啦啦全涌进来了,争先恐后地往她脑子里挤,跟往满了的抽屉里硬塞东西一个样。每一段儿都带着原主的情绪,有的暖烘烘的,有的酸溜溜的,更多的是那种透不过气来的绝望。
这地方是大靖朝。
历史上没这么个朝代。苏清和把脑子里的历史课本翻了个底儿掉,确确实实,没有。得,这算是……穿越了?
她现在这个身份,是青禾村老郎中苏老头的孤女。
巧了,也叫苏清和。
同名同姓。苏清和心里头苦笑了一下,行吧,老天爷倒是省事儿,连名字都不用现编了。
原主今年十六,爹妈早没了,打小跟着爷爷苏老头过活。苏老头是村里唯一的郎中,医术算不上多高明,可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也够用了,就这么把孙女拉扯大了。日子穷归穷,到底还有点儿热乎气儿。
可惜老天爷不让人好过。
半个月前,苏老头上山采药,一脚踩滑摔了腿。这一摔,把本就穷得叮当响的家底儿摔了个精光。原主身子骨本来就弱,平时帮着煎药、碾药、收拾家务还行,爷爷一倒下,她又得伺候人又得上山找药,连轴转下来,风寒入体,发起了高烧。
烧了三天三夜,没扛过去。
就这么没了。
换成了她这个打现代来的。
现代的苏清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的骨干医生,干了八年,见惯了生死,练就了一手硬本事和一副冷静性子。就在“昨天”——或者说在她意识里还是昨天——她刚连轴转了三十六个小时,好不容易把个重症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想坐下歇口气儿,眼前一黑。
本章 第1章 寒风惊梦,身如残烛 来自 牧墁 的《医田双绝:我在古代搞基建》。博阅193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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