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破晓集结，采药成军

天刚擦亮，青禾村村口就聚了一堆人。

说“一堆人”其实也就十几个。跺着脚，哈着白气，低声说着话。可搁这平时连鸡叫都稀稀拉拉的小村子，这阵仗己经算顶天了。

十几个村民，一人背一个竹编药筐，手里攥着柴刀、索拨棍，身上裹着厚墩墩的粗布棉袄。那些棉袄上的补丁，一层摞一层，灰的、藏青的、土黄的，什么色儿都有——一看就是从不同的破衣裳上拆下来拼上的。跟穿了幅抽象画似的。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么股劲儿。又兴奋，又紧张。苏清和瞅着他们，心想这表情她在急诊室见得多了一实习医生头一回进手术室，就这模样。

她自个儿背着药筐站前头。这筐比别人的都大一号，是爷爷留下的。竹篾子磨得溜光水滑，背带上有一块深色的印子，那是成年累月汗浸出来的。

王阿婆站她边儿上。老太太今儿穿了件稍微厚实点的棉袄——说厚实，也就是补丁少了几块。手里也拎着个小药筐。年纪是大了，可那干劲儿，一点儿不输年轻的。

陆承宇也来了。

他腿好了大半，走道还带点瘸——左脚落地的时候身子会往右边歪一下，跟跳什么只有他自己会的舞似的。可他还是来了。手里攥着把柴刀，刀口磨得雪亮雪亮的，晨光底下泛着寒光。

“我来帮着砍荆棘，开开路。”他说。

苏清和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左腿上。粗布裤腿底下，隐约能瞅见包扎的印子。她想说“你腿还没好透，别逞能”，可看见陆承宇那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这人，劝不动。

苏清和举起手。

人群里那嗡嗡的说话声，跟被风吹灭的蜡烛似的，一盏一盏没了。

“大伙儿静一静。”

她声儿不大，可清清亮亮的，清晨那静里头传得老远。村口枯树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了。

“今儿麻烦大伙儿一块上山采药，辛苦各位了。走之前，我把规矩和要小心的地方再说一遍。大伙儿一定记牢了。一是保住自个儿安全，二是护好山里的药。”

众人齐刷刷扭过头看她。十几双眼睛全盯她身上。那眼神里头，有佩服，有信服，还夹着一丝说不清的依赖。

这几天下来，村里人早就认了她这个人，认了她这手艺。从一开头的小心翼翼、半信半疑，到现在她说啥就是啥，也就几天功夫。苏清和靠一副一副的药，一回一回的号脉，一碗一碗的药汁，把他们的心给拢住了。

“头一条。采药得采大留小，采密留疏。”

苏清和缓缓说着，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每张脸上都停一停，确认都听进去了。

“哪样药，只摘长成了的、壮实的。苗苗和长势弱的，留着。别贪多，别挖绝了。这么着，往后才还有得采。”

她顿了一下，语气郑重起来。

“这也是爷爷活着时候老念叨的规矩。是对山林的敬。冬天草木都歇着呢，更得小心着来，不能采过头了，坏了明年的长势。咱们是靠山吃山的人，不能把饭碗砸了。”

村民们纷纷点头。有人小声嘀咕了句“苏老郎中以前也这么说过”，旁边的人“嘘”了一声，让他别吱声。

“第二条。认准了再采，别把有毒的当药采回来。”

苏清和从药筐里拿出几样草药样本，举起来给大伙儿看。

“昨儿我给你们看过几样常见的，告诉过你们长啥样、爱长在哪儿。摘的时候，拿不准的先问我。别自个儿瞎摘。万一采错了吃下去，那可不得了。”

她特意指了指手里两棵长得像的。

“冬天草木都枯了，样子跟平时不一样，更得仔细认。你比方说干枯的紫苏叶跟有毒的艾蒿，乍一看挺像——紫苏叶边儿上有细锯齿，艾蒿叶子更细长，背面白毛毛的。一定看清楚了纹路，闻闻味儿。紫苏叶是辛凉的香，艾蒿味儿冲。一闻就知道。”

村民们伸长了脖子，仔仔细细瞅她手里的样儿。有人凑近了闻了闻，然后“哦”一声，首点头。

“第三条。上了山，搭伴走，别单独瞎窜。”

苏清和语气多了几分严肃，跟急诊室里交代注意事项的主治大夫一个样。

“青禾山里头有野物。野猪，毒蛇，听说还有狼。单走太险。俩人一组，互相照应。碰上野物别慌，别招它，赶紧躲。谁要是伤了，立马喊人，大伙儿一块儿对付。”

她瞅了瞅脚下的路。土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滑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