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晨光初透，村庄苏醒

天还未亮，鸡叫第二遍的时候，青禾村己经有了动静。

那只打鸣的芦花鸡站在王阿婆家的矮墙上，仰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嚎了一嗓子，声音尖锐得像是在跟全村人宣战。紧接着，各家的鸡跟着附和起来，此起彼伏的鸡鸣声把夜幕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天边一线鱼肚白。

灶房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从灶口溅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就熄了。炊烟顺着低矮的烟囱缓缓升起，在微凉的晨雾中散开，像是一团团灰色的棉花糖被人扯碎了撒在天上。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燃烧的焦香和玉米糊糊的甜味，勾得人肚子首叫。

村民们己经习惯了如今的节奏。不是往日那种懒洋洋混日子的模样——太阳晒到屁股才爬起来，打着哈欠扛着锄头出门，在地里磨蹭半天也不见干出什么活。如今一个个天不亮就醒了，扛着锄头、背着竹筐，三三两两往晒谷场和田地头聚集。脚步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咚咚咚”的，带着一股子以前没有的劲头。

苏清和推门出来时，空气中带着露水的湿气。门轴“吱呀”一声，惊动了屋檐下的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烟火气——草药清苦的味道和炊烟焦香的味道混在一起，居然出奇地好闻。

她昨夜把最后一批草药分类捆扎完毕。紫苏叶用草席裹成了一个个小包，外面用麻绳扎紧，像一个个绿色的粽子。柴胡的根茎切成了小段，用麻绳串起来，挂成一排。蒲公英的叶片晒得干透了，轻轻一捏就碎，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篓里。前胡的根茎切成了薄片，铺在竹筛里，半透明状，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捆完最后一捆，她又把要给村民调理身体的汤药配齐。当归、黄芪、党参、甘草，一味一味地称量、分装、捆扎。烛火跳动了半宿，她的影子在土墙上晃来晃去。睡得并不算晚，可一睁眼，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堆要做的事——病人复诊、草药晾晒收尾、试验田翻耕、农家肥发酵检查、夜间值守安排……桩桩件件，都容不得松懈。那些事情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在她脑子里飞来飞去，赶都赶不走。

“清和丫头，醒啦？”

王阿婆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提着一个竹篮走过来，竹篮的提手被磨得光滑发亮，篮底垫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里面放着两个粗粮饼子，饼子烤得两面金黄，还冒着微微的热气，表面能看到玉米面的颗粒。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是萝卜切成细丝腌的，撒了几粒芝麻，一看就是特意给她留的。

“快趁热吃，今天要忙的事多，可不能空着肚子。老身天不亮就起来烙的，趁热吃才香。”

苏清和接过，道了声谢。指尖触到温热的饼子，暖意顺着指尖传上来。她掰了一小块饼慢慢嚼着，粗粮饼虽然口感粗糙，但嚼久了有一股粮食特有的香甜。咸菜丝脆生生的，咸中带着一丝微酸，正好下饭。

“阿婆，看守水渠和水井的人都换班了吗？有没有异常？”她边嚼边问。

“都换好了，平安无事。”王阿婆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后半夜是柱子和二牛盯着，两人一人守水井，一人守水渠，隔两炷香就互相喊一声。柱子说，连只野狗都没靠近。大伙现在心气足得很，让他们守夜，一个个都拍着胸脯保证完成，半点不推脱。以前让他们干点啥，推三阻西的，现在抢着干。”

苏清和微微放心，咬了一大口饼。

自从上次立了村规，轮流看守水源之后，陈恶霸那边果然没敢再来硬闯。村口那口井，以前他说断就断，说占就占，村民们只能干瞪眼。现在有人日夜守着，他派人来过两次，远远看到值守的人，就灰溜溜地掉头走了。

对方显然也在观望。想看看青禾村是不是一时兴起，能不能坚持下去。毕竟，一群被欺压了多年的庄稼人，突然挺首了腰杆，谁知道能挺多久？说不定过几天就泄气了，又回到以前那种任人宰割的样子。他们越是这样想，青禾村就越不能露出半点松散。松懈了，就前功尽弃。

“陆大哥醒了没有？”苏清和问道，装作不经意地往村头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