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黑压压的人群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
先是尘土。大片的尘土从官道的方向升起来,像一条黄色的巨龙贴着地面翻滚。那是几十双脚和马蹄踩出来的。然后是旗帜——几面脏兮兮的黑色旗子,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在风里猎猎作响。再然后是人影,黑压压的人影,从尘土中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
为首之人,正是横行乡里、作恶多年的陈恶霸。
他骑着高头大马,那马是枣红色的,膘肥体壮,鬃毛梳理得油光水滑,和青禾村那些瘦骨嶙峋的耕马判若两物。马鞍上镶着铜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马镫是铁打的,磨得锃亮。他一身锦缎华服,墨绿色的袍子上绣着暗纹,腰间束着宽皮带,挂着一块玉佩和一把短刀。满脸横肉,颧骨高耸,下巴叠成三层,一双小眼睛深陷在肥肉里,射出阴狠暴戾的光。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青禾村的村民就像在看一群蝼蚁。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精壮打手。
那些人个个膀大腰圆,胳膊有寻常人的大腿粗,拳头攥起来像两个铁锤。有的穿着短褂,露出结实的腱子肉;有的穿着长袍,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前臂上的伤疤和刺青。手持铁棍、砍刀、粗木棒,铁棍上还沾着暗红色的锈迹——不知道是铁锈还是干涸的血迹。砍刀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有的刀口上还有豁口,那是砍过硬物留下的痕迹。他们凶神恶煞,杀气腾腾,一边走一边拿手里的家伙敲打着地面或彼此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声响,故意制造声势。
除此之外,还有几辆木板推车,由骡子拉着,“咯吱咯吱”地碾过土路。车上装载着绳索——拇指粗的麻绳,一盘一盘码得整整齐齐;铁链——锈迹斑斑,拖在车板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锄头、斧头、铁锹——都是崭新的,木柄上还带着树皮,铁刃上还涂着防锈的油。显然是早有预谋,打算强行拆毁围栏、毁坏田地、封锁水源,彻底镇压青禾村。
队伍绵延数十米,气势汹汹,杀气扑面。走在最前面的打手己经开始用铁棍敲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一看便是蓄谋己久,来者不善。
陈家管家骑马紧随其后,落后陈恶霸半个马身。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腰带,干瘦的脸上三角眼吊梢眉,颧骨高耸,下巴尖削,活像一只成了精的黄鼠狼。目光阴鸷,死死盯着村口的青禾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那日县城受辱——被苏清和当众顶撞,被陆承宇冷言相逼,被周掌柜出面撑腰,最后灰溜溜地带着家丁滚出惠民药行——积压的怒火,今日就要尽数发泄。
人马停驻在青禾村围栏之外,相隔数丈。
双方对峙。
打手们停下了脚步,但手里的家伙还在敲打着,发出杂乱的金属声响,像一群啄木鸟在疯狂地啄树。骡子拉着板车停在队伍后面,车上的铁链“哗啦”作响。陈恶霸勒住马缰,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面,扬起一小片尘土。
风吹过荒野,卷起尘土,从两方人之间的空地上掠过,带起一阵迷眼的黄沙。围栏上的荆棘沙沙作响,尖锐的木刺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冲突。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人。青禾村的村民们紧紧攥着手里的木矛和棍棒,手心全是汗。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能听见的只有风声、金属敲击声,还有自己心脏“咚咚咚”的狂跳声。
陈恶霸勒住马缰,目光扫过环绕村落的荆棘围栏。
他的目光从东扫到西,从荆棘围栏扫到土石高墙,从土石高墙扫到墙后严阵以待的村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原本以为,十日限期一到,只需带着人手往村口一站,吼两嗓子,这群胆小懦弱的山村农夫便会吓得魂飞魄散,开门投降,跪地求饶。以前他去别的村子收租,哪次不是这样?往村口一站,话都不用说第二遍,那些泥腿子就乖乖地把粮食挑出来了。
却万万没有想到,短短十日不见,青禾村竟然大变模样。
荆棘围栏牢牢环绕,密密麻麻的尖刺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村口的土石高墙坚固厚实,只留一道狭窄的通道,一看就易守难攻。墙后站着两排青壮年,手持削尖的木矛,矛尖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他们的眼神——那眼神让陈恶霸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卑微,不是求饶,而是倔强。是那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能拼死一搏的倔强。
本章 第60章 黑云压城,恶霸临门 来自 牧墁 的《医田双绝:我在古代搞基建》。博阅193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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