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 便先行上路

他看得通透至极，心如明镜。

镇国公本就是偏执死忠，奉逆贼遗令而来，存心要满朝文武陪葬，杀意已决，从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这些人卑微求饶、跪地忏悔、叩拜亡灵，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徒劳罢了。

就算跪断双膝、喊破喉咙，镇国公也绝不会心慈手软，更不会放过一人。

今日深宫屠局，从慕容煜身死的那一刻，便已成定局，无人可破。

徒劳屈膝，徒留耻辱，仅此而已。

余尚书轻轻闭上眼，一声无声长叹，悲怆满心，大乾文臣风骨，竟沦落至此。

他们这儿卓尔不群的傲然，在满殿匍匐求饶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眼。

立在丹陛之下的镇国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扫过满地奴颜屈膝的官员，眼中尽是鄙夷不屑，目光流转，最终稳稳落在身姿挺拔、岿然不动的余尚书一行人身上。

那双覆着寒霜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别样的神色，褪去了全然的杀戮戾气，多了几分罕见的赞许与审视。

镇国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响彻喧嚣杂乱的大殿：

“有趣。”

“这满朝软骨之中，倒还藏着些硬骨头。”

满殿此起彼伏的求饶声，骤然凝滞了大半。

众人惶恐抬头，顺着镇国公的目光看向傲然立而不跪的余尚书等人，人人心底一凉，生出无尽惊惧。

所有人都在拼命求生，唯有余尚书一行人逆势而立，宁折不弯。

镇国公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剑柄，目光死死锁在余尚书身上，欣赏之余，更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凛冽杀意：

“众人皆贪生屈膝，唯独你们傲骨铮铮，不肯折腰求饶。”

“本官倒要问问你，你既不肯跪祈王爷亡灵，莫非是自认无罪，不屑忏悔？”

余尚书缓缓睁开眼，目光坦荡无畏，直面杀气滔天的镇国公，声音沉稳铿锵，无半分怯意：

“慕容煜挟君蛊国、祸乱朝纲、私蓄重兵、擅权乱政，乃是祸乱大乾的逆臣贼子。”

“我辈食君禄、忠君国，从未依附逆贼，何罪之有？又何须向逆贼亡灵跪地求饶？”

“国公以一己私忠，奉乱臣遗令，屠戮朝堂忠臣，祸乱京都社稷，此乃谋逆重罪！今日满殿同僚屈膝苟活，是失臣节、丢风骨，可悲可叹！”

“我余某一身傲骨，忠君守道，宁死，不跪逆贼！”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大殿死寂无声，无人再敢言语。

镇国公眼底的赞许彻底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决绝。

硬骨头？

他敬佩忠贞傲骨，却也最容不得，敢忤逆他主上、敢驳斥他决断之人。

“好一个宁死不跪逆贼。”

镇国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杀意凛然：

“既然你这般有骨气，不肯求饶求生，那便，率先赴死，以全你的忠臣风骨。”

话音落定，太和殿彻底死寂。

满殿文武屏息僵立，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在苟且偷生、跪地乞怜，唯独余尚书一行人，一身朝服整洁、身姿挺拔，立于满目卑微之间，傲骨凛然，寸寸不折。

镇国公目光沉沉看着他，眼底再无半分惜才之意，只剩冰冷的杀伐决断。

“既不肯跪，便先行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