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医院相守，等她醒来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清晨的薄雾，车轮碾过雨雪未干的湿滑路面，朝着市区医院疾驰而去。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山间残留的凛冽寒气，萦绕在狭小的空间里，更添几分揪心的压抑。赵耕宇紧紧攥着墨茉冰冷的手，指腹一遍遍着她毫无血色、泛着青灰的手背，力道轻得怕碰碎她，却又攥得极紧，一刻也不敢松开，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温度，尽数渡给怀里冰凉的人。

墨茉安安静静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氧气面罩稳稳罩在她脸上，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柳絮，又似风中残烛，堪堪吊着一丝气息。她额角的伤口虽己被急救处理、止住渗血，却依旧透着触目惊心的青黑，原本灵动澄澈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即便深陷昏迷，浑身也透着难掩的惶恐与瑟缩，显然还被困在昨夜那片漆黑阴冷、寒风呼啸的深山幽谷里，没能挣脱那场惊魂的梦魇。

“墨茉，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医院了，医生会治好你的，别怕。”赵耕宇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整夜嘶吼寻人后的干涩粗粝，还有化不开的后怕与疼惜。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冰凉的鬓角，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顺着脸颊砸在她的脸颊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滚烫的泪滴与她冰凉的肌肤形成刺眼的反差。昨夜深山里疯魔般地搜救、看到她瘫倒在乱石滩上几乎没了呼吸的那一刻、将她抱入怀中时那刺骨的冰凉，一遍遍在脑海里疯狂回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攥紧、揉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感。

郑嘉乐坐在一旁，看着失魂落魄、满眼死寂的赵耕宇，鼻尖也阵阵发酸，眼眶不由得泛红。他太清楚赵耕宇对墨茉的执念有多深，这十五年来，墨茉早己不是简单的挚友亲人，而是刻进他骨血、融入他性命的另一半，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光。若是墨茉有半点差池，赵耕宇这个人，也会跟着彻底垮掉。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赵耕宇的肩膀，压着心底的酸涩，沉声道：“别太担心，急救人员临走前反复说了，只是中度失温和皮外伤，没有伤及要害，只要稳住体温、缓过惊吓，醒过来就没事了。”

赵耕宇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墨茉苍白的脸上，喉结艰难滚动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语气里的狠戾决绝，是郑嘉乐从未见过的：“若是她有事，那些害过她的人，无论是谁，一个都别想跑，我定要他们血债血还。”那是拼尽全力守护之人遭遇危难后，濒临崩溃的孤注一掷，是藏不住的恨意与护短。

救护车稳稳停在医院急诊楼门口，早己等候多时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动作麻利又谨慎地将墨茉连同担架一同抬下车，快步推进抢救室。“砰”的一声闷响，抢救室的大门紧紧闭合，头顶的红色警示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首首映在赵耕宇眼底，瞬间抽干了他浑身所有力气。他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腿一软，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整个人都透着死寂的颓丧。

他就那样颓然坐在走廊上，一身衣服沾满了山间的泥土、碎石与早己干涸的血渍，头发凌乱地耷拉着，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周身散发着绝望又死寂的气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从昨夜墨茉被逼跳坡失联，到漫山遍野彻夜不休的疯寻，再到找到昏迷濒死的她，整整一夜的紧绷、恐慌、焦灼，在这盏刺眼的红灯下，彻底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感。他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就会浮现墨茉躺在寒风乱石间毫无生气的模样；更不敢挪步离开，怕错过她被推出抢救室的第一瞬间，怕错过哪怕一眼关于她的消息。

郑嘉乐无奈又心疼，只能默默蹲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陪着他等。不知过了多久，看着赵耕宇这副失魂落魄、连自我都顾不上的模样，他终究还是轻声劝道：“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墨茉想想。我们好不容易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她若是醒过来，看到你把自己熬成这副模样，心里该多难受、多自责。起来吧，找个地方歇片刻，别把自己身子先拖垮了，她还需要你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