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职业规划

苏晚晴靠在沙发上，笑意还没从脸上褪去。刚才那番关于严世蕃的玩笑，让高育良办公室里一贯沉稳的气氛活泛了不少。

“育良书记，说真的，您对明史这么有研究，改天可得好好给我讲讲嘉靖朝那点事儿。”苏晚晴端起茶杯，“我这种半吊子，看史书也就是看个热闹。”

高育良摆摆手，笑道：“你太谦虚了。上次常委会上你对光明峰项目的分析，条条在理，那可不是看热闹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两人正说着，高育良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走过去接起来，嗯了两声，说了句“让他先等等”，便挂了。

“祁同伟待会儿过来汇报工作。”他坐回椅子上，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晚晴点点头，没有接话。

高育良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晚晴同志，你来了这段时间，对公安厅那边的工作，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问得看似随意，但苏晚晴心里清楚，高育良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话。

她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辞：“公安厅的工作我还是很认可的，维护社会稳定、打击犯罪，都做得不错。祁厅长这个人，能力确实很强，政法系统的干部对他评价都很高。”

高育良微微点头，等待她的下文。

“不过，”苏晚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谨慎，“前几天省长办公会上，刘省长提到过一个事，说省里近期可能要调整一位副省长的分工，分管政法、信访这块。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位置，祁厅长是不是有机会？”

高育良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他的资历是够的。”高育良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公安厅长的位置上干了西年，之前在缉毒、刑侦一线也待过，业务没得说。省里几个老领导，对他印象都不错。”

苏晚晴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几个老领导”这种说法，在汉东的政治语境里，指向性其实很明确。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什么。

“育良书记，我这个人说话首，您别见怪。”

高育良抬眼看她：“你说。”

“祁厅长的能力，我一点都不怀疑。”苏晚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是我翻过他的履历，有一个感觉——祁厅长这些年的经历，基本上都在政法系统内部打转。公安厅、缉毒局、刑侦总队，一路下来，都是业务口。”

她顿了顿，看着高育良的眼睛：“副省长这个位置，是要参与省政府全面工作的。分管政法没问题，但如果一个干部从来没有离开过政法系统，没有在地方上主政过一摊子事——没有当过县委书记、县长，没有处理过征地拆迁、信访维稳、财政盘子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那他到了省政府这个层面，看问题的角度，会不会太单一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高育良端着茶杯，没有喝，也没有放下。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苏晚晴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他缺少地方执政的经验。”高育良替她把话挑明了。

苏晚晴点点头：“是。而且这不是祁厅长一个人的问题，是我们整个干部培养体系的问题。一个干部从基层一步步上来，如果在某个阶段被固化在一个系统里，视野就容易受限。到了更高层面，处理复杂问题的时候，可能会吃力。”

她说完这些话，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育良书记，我冒昧问一句——祁厅长当年从政法大学毕业后，一路走到今天，中间就没有人给他做过职业规划吗？”

高育良微微皱眉：“职业规划？”

“对。”苏晚晴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是说，祁厅长是您的学生，又是梁老书记的女婿。以您和梁老书记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一个干部要全面发展，需要在不同岗位上历练的道理。祁厅长当年那么年轻，正是该下基层、接地气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人安排他去县里、市里干上一任两任呢？”

她看着高育良，语气里没有质问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

“高书记，您和梁老书记当时……就没人给祁同伟做过职业规划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台上的那盆罗汉松上。那盆他精心修剪了多年的盆景，枝干虬曲，造型精致，却终究长不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