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未曾谋面，但我们深受其恩

清明前夕，南京雨花台。

上午九点，雨花台烈士陵园北门外，两千多名小学生整齐列队。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校服，胸前别着小白花，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枝白菊。没有喧哗，没有打闹，两千多个孩子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片等待春天的麦田。

苏晚晴站在队伍最前面。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没有化妆，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她的身边是学校的校长和几位老师，教育局的局长站在稍远处，手里拿着对讲机，不停地低声调度。

“苏省长，孩子们都到齐了。”校长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两千多个孩子的活动，省领导亲自带队讲解，这在汉东省还是第一次。

苏晚晴点了点头，看了看手表。

“进去吧。按班级顺序，不要挤，不要跑。”

校长赶紧转身去安排。

两千多个孩子像一条安静的河流，缓缓流入雨花台烈士陵园。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低语。苏晚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正好让最前面的孩子能看见她的背影。

队伍沿着宽阔的水泥路往北走。路两边的松柏郁郁葱葱，苍翠欲滴，遮天蔽日的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经过烈士群雕的时候，苏晚晴停了下来。她转过身，面对着两千多个孩子。孩子们也停了下来，前面的孩子仰着头看她，后面的孩子踮着脚尖往前看。两千多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夜空里的星星。

苏晚晴没有用麦克风。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陵园里，在两千多个孩子的安静中，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同学们，你们知道我们现在站在什么地方吗？”

前面的几个孩子小声说：“雨花台。”

“对，雨花台。”苏晚晴点了点头，“但你们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就是当年最大的刑场，也是牺牲烈士最多的地方。”

孩子们安静了下来。有些孩子还不懂“刑场”是什么意思，但那个词里有一种让他们不敢说话的东西。

苏晚晴转过身，指着那座巨大的烈士群雕。九位烈士的形象，有工人、有农民、有士兵、有知识分子，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眼神里有同一种东西。

“这座雕像，叫烈士群雕。上面刻了九个人——有工人，有农民，有士兵，有读书人。他们代表了在这里牺牲的所有烈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孩子们。

“同学们，你们知道吗——这些烈士，他们不是课本上的名字，不是纪念馆里的照片。他们是前辈的儿子，是前辈的丈夫，是前辈宠爱的妻子，是前辈捧在手心的女儿，是一生思念的母亲。”

她说到这里，声音放低了一些。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疼会哭，会想家，会怕死。但他们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队伍里有一个小女孩，忽然小声问旁边的人：“什么是牺牲？”

她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中，苏晚晴听到了。

她看着那个小女孩，没有首接回答。

“牺牲，就是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生命，献给了比自己更重要的事。”她慢慢地说，“这些烈士，他们牺牲的时候，很多人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二十出头，二十三西，刚上大学或者刚参加工作。他们本来可以好好活着，可以娶妻生子，可以陪在父母身边。但他们没有。”

她转过身，看着群雕上那些石像。

“那一代人，打了三代人的仗，吃了三代人的苦。一身血，两脚泥，从枪林弹雨里爬过来，从饥寒交迫中熬过来。他们扛起了中国的新天地，但他们自己，很多人没有等到天亮。”

两千多个孩子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风从纪念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松柏的气味，把孩子们胸前的小白花吹得轻轻飘动。

苏晚晴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同学们，我再告诉你们一个数字——在这里牺牲的烈士，一共十万多人。但留下名字的，只有1519个人。十万多个人，我们只知道1519个名字。剩下的那些人，他们叫什么，长什么样，家在哪里，我们一概不知。”

她看着孩子们的眼睛。

“他们牺牲之后，很多人甚至没有人去掩埋。就那么倒在雨花台上，倒在血泊里，被雨水冲，被风吹，被泥土盖。没有人给他们立碑，没有人给他们送花，没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做的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