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不能让她一辈子都躲在暗处

高育良没有后退，也没有低头。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赵立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书记，我知道您在为我考虑。但是——”

“但是什么？”赵立春打断他，“你知道我为了你的事，花了多少心血？推荐你上省委书记的推荐信，我己经提交上去了！中组部那边正在走程序，你这个节骨眼上——你要公开跟高小凤的关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但很快又压了下来，像是怕惊动走廊里的人。

“高育良，你疯了吗？”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

“赵书记，我没有疯。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小高跟了我这么多年，无名无分。她不在乎，但我在乎。我不能让她一辈子都躲在暗处。”

“那你的政治前途呢？”赵立春盯着他，“你的省委书记呢？你的后半辈子呢？”

“那些都不重要了。”高育良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赵书记，我这辈子，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该争的争了，该抢的抢了，该得到的也得到了。但到头来，我发现有些东西比权力更重要。”

赵立春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高育良，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什么人拿住了把柄？”

“没有。”

“那你是被什么迷了心窍？”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

“赵书记，您年轻过吗？您有没有为一个人做过一些——明知道不值得、但就是放不下的事？”

赵立春没有说话。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正确的事。走正确的路，说正确的话，站正确的队。每一步都算得很准，从来没有出过错。”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只有这件事，我不想再算那么清楚了。”

赵立春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你知道公开的后果吗？”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刚才的愤怒更沉重。

“知道。”高育良说，“党内处分，降职，甚至——退居二线。”

“那你还——”

“所以我来求您帮忙。”高育良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恳切，“赵书记，我知道这件事让您为难。但我想求您——帮我运作一下。不管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承担。处分也好，降职也好，我都认。只要能把这件事平平安安地过去，不牵连别人，就行。”

赵立春没有立刻回答。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的烟头越来越多。高育良就站在对面，一动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高育良，”赵立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这一步迈出去，你这辈子大概率是升不上去了？”

“我知道。”

“一步慢，步步慢。省委书记的位置，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我知道。”

赵立春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呀……”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奈，“难过美人关。”

高育良没有说话。

赵立春沉默了很久，最后摆了摆手。

“行吧。我帮你运作。但丑话说在前面——这个处分，你跑不掉。我能做的，就是把它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党内警告或者严重警告，记一次处分。位置保不保得住，看上面的意思。但我可以告诉你，省委书记的事，别想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

“谢谢赵书记。”

“别谢我。”赵立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我是看在咱们共事这么多年的份上。换了别人，我是不会管的。”

高育良没有接话。他知道赵立春说的是实话。

“高小凤那边，你让她低调一点。回来可以，但不能张扬。”

“好。”

“还有，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高育良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我想让他认祖归宗。在我身边长大。”

赵立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行了，你回去吧。这件事我来办。你这几天低调一点，别跟任何人提起。”

高育良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立春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高育良这一步，走得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在官场上沉浮了几十年的人，最后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不是栽，是主动跳进去的。

赵立春苦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是我。有个事，你帮我看看……”

一周后。

省纪委的通报下来了。

“高育良同志违反生活纪律，经省委研究决定，给予党内警告处分。”

通报很短，措辞很轻。没有点名高小凤，没有提任何细节，只说“违反生活纪律”。但在汉东省官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