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祁同伟，不做刀，不做驴

高育良犹豫片刻，他还是答应了。

祁同伟驱车赶到高育良楼下，亲自接了那位拎着保温杯的老师，一路开往那条空旷无人的断头路。

崭新的柏油路连标线都没画，路灯还没装，整条路空空荡荡，只有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在天边投下一片惨白的光。车一停稳，祁同伟没有熄火，车灯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路面。

他转过身，把副驾上的防静电袋拿过来，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全部递到高育良面前。

高育良接过去，只扫了第一页，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是能让他首接垮台的致命黑料。山水集团的股权代持协议、高小凤名下的房产和离岸账户、高小凤与赵瑞龙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附了银行流水和签字扫描件。这些东西要是交到纪委手里，他高育良这辈子就算完了。

“你从哪弄来的？”

“杜伯仲那里。”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他打开电脑，插上硬盘，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脸色越沉。看完之后，他合上电脑，靠在座椅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祁同伟拉开车门，下了车。高育良透过车窗看着他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白色的塑料桶。

汽油。

祁同伟把桶拎到车头灯照亮的路面上，拧开盖子，哗啦啦地把汽油浇在那堆硬盘和纸页上。刺鼻的气味在夜风中弥散开来，高育良终于反应过来，推开车门想下去，脚却像钉在了踏板上。

祁同伟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

轰——

火焰轰然窜起，在白日里烧得刺眼夺目。硬盘外壳在高温中扭曲爆裂，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纸质的证据迅速卷曲、变黑、化成灰烬，被热浪卷起来，在空中飘了几秒，又落下去。焦糊的气味混着汽油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那些能毁掉两个人的证据，就这么被祁同伟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高育良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站在车门旁边，手扶着车顶，看着那堆火从猛烈到渐弱，最后只剩下一地黑灰和扭曲的塑料残骸。夜风把灰烬吹散了一些，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祁同伟等火完全灭了，用鞋底碾了碾最后几颗火星，拍掉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高育良。

“老师，证据全烧没了。杜伯仲那边也没有备份，我确认过了。从今往后，没人再能拿捏您。”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困惑，有一种他这辈子很少在别人面前流露的东西——脆弱。

“同伟，你想干什么？”

祁同伟迎着车灯的光，站在那条没有尽头的断头路上，目光锐利如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磨出来的。

“我这几十年，一首做别人手里的刀，别人指哪我砍哪。但这一世——”

他顿了一下。

“我祁同伟，不做刀，不做驴。只做一个能自己掌控命运的人。”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他没有去理，就那么站着，像一棵终于扎下根的树。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久到车灯的光都似乎暗了一些。然后他发出一声轻叹，说出了那句祁同伟上辈子拼尽一切都得不到的评价。

“祁同伟，你今天，真让我刮目相看。”

这句话，上辈子他等了一辈子，临死都没等到。今天听到了，却觉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祁同伟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高育良也上了车，坐在后排，拿着那个保温杯，一言不发。

车子调头，往市区开。经过第一个有灯的路口时，高育良忽然开口了。

“不做刀，你想走什么路？”

祁同伟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只吐了一个字。

“人。”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打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明暗暗。

“这条路，不好走。”高育良说。

“我知道。”

车子继续往前开。南京的夜景在车窗外缓缓后退，梧桐树的影子从车身上一片一片地滑过。祁同伟没有开得很快，也没有开得很慢。他开得很稳。

他想起上辈子的自己。跪在梁璐面前求婚的自己，在赵家面前低头的自己，在孤鹰岭举枪自尽的自己。那些自己，都死在那把火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