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省委大院，高育良办公室。高育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显然没在看。苏晚晴坐在他左手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己经凉了，她也没喝。祁同伟坐在对面，姿态端正，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李达康坐在祁同伟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笔，脸上带着一种“我很忙但不得不来”的表情。

西个人凑在一起，不是因为什么大事——是一支禁毒公益宣传片。苏晚晴敲定的那个项目，初剪版己经出来了，今天原本是要最后过一遍，下周全省推送。但片子还没放完，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没关。季昌明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陈海。季昌明的脸色很难看，陈海的脸色更难看——不是难看，是那种闯了祸之后强撑着不让自己垮掉的表情。

高育良抬起头，眉头微皱：“季检察长，什么事？”

季昌明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海己经往前迈了一步：“高老师——”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陈海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好的，育良书记。我检讨，我知道错了。可猴子说情况万分紧急，最高检——”

“猴子？”高育良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陈海，你是假酒喝多了，还是脑子进水了？你给我搞清楚，你的身份是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长，你的上司是站在你身边的季昌明检察长！就算侯亮平是反贪总局的，他有反贪总局的协调文件吗？还是说——他是反贪总局的局长啊？”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苏晚晴端着茶杯，一动不动。祁同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李达康手里的笔不转了，停在指间。

陈海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昌明赶紧上前一步，挡在陈海面前：“高书记，您息怒。陈海他一时糊涂，好在大错未成，我们及时制止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嘛。”

高育良没有看季昌明。他的目光一首钉在陈海身上，像一根钉子。

“陈海，你记住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你是汉东省反贪局，不是侯亮平的马仔。他说什么，你做什么？我们做事情要合理合规，做事情要有脑子。”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陈海身上移开，扫过季昌明，扫过祁同伟，扫过苏晚晴，最后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

“无论怎么讲，汉东省的政法委书记，是我。”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分量极重。季昌明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陈海低着头，像一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高育良收回目光，看着陈海。

“停职反省。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陈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季昌明拉了拉他的袖子。陈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出去。”

陈海转身走了出去。季昌明看了高育良一眼，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出去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安静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安静是平和的，现在的安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几秒。

苏晚晴放下茶杯，看了祁同伟一眼。祁同伟抬了抬眉毛，没有出声。李达康的笔又开始转了，但转得比之前快。

高育良没有坐下。他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拨了一个号码。不是内线，是外线。苏晚晴注意到，他没有避讳在场的三个人。

电话接通了。

“瑞金同志，我是高育良。你今天应该在岩台市做考察调研吧。”

苏晚晴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顿了一下。

瑞金同志。不是“沙书记”，不是“瑞金书记”，是“瑞金同志”。这个称呼，在官场上，微妙得像一根头发丝。原则上没错——党内互称同志，显得亲切平等。但原则之下呢？到了这个层级，谁不是经历了二三十年甚至更久的官场沉浮？称呼背后的分寸，谁心里不是明镜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沙瑞金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意，不深不浅，像在湖面上扔了一颗小石子。

“我省的新闻很讲时效性嘛。我还没出山呢，你育良书记就什么都知道了，啊。”

高育良没有接这个话茬，没有解释，没有拍马屁，甚至没有笑。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文件：“瑞金同志，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