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流血群众事件，不能在京州发生

苏晚晴带着老同学们从京州开发区出来的时候，己经是下午三点。

上午看了两个项目，中午在省政府食堂吃了工作餐，下午又跑了三个地块。老钱一路上都在本子上记，孙梅拍了几十张照片，陈宇的话不多，但每到一个地块都会问几个很专业的问题——用地指标、环评进度、配套设施的交付时间。苏晚晴一一作答，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老钱跟她开玩笑：“苏省长，你这记忆力，当年考试的时候怎么不借我抄抄？”苏晚晴没理他。

车队沿着京州大道往南走，下一站是京州高新技术产业园，一个计划中的半导体材料基地，也是苏晚晴今天重点推介的项目。她坐在第一辆车里，正翻看着下一份项目资料，忽然车子减速了。

“怎么了？”苏晚晴抬起头。

司机指了指前方：“苏省长，前面好像堵了。”

苏晚晴往窗外看了一眼。前方几百米处，京州大道和一条岔路的交汇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有穿工装的，有穿保安服的，还有几辆挖掘机停在路边，履带压碎了路沿石。人群中间，有人在推搡，有人在喊，声音很大，隔着车窗都能听到。

苏晚晴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大风厂。

她居然把这事给忘了。大风厂就在京州高新技术产业园的规划范围内，那块地的拆迁问题，己经拖了大半年。工人不同意补偿方案，厂方说己经依法依规，双方僵持不下。她看过报告，知道这事，但最近忙着处理丁义珍的后续影响、联系老同学来投资，大风厂的事就被压到了待办事项的最底层。

现在，它自己跳出来了。

第二辆车上的人也下来了。老钱走过来，站在苏晚晴旁边，手搭在额头上往远处看。“什么情况？拆迁？”

苏晚晴没说话。

孙梅也过来了，手里还拿着相机，下意识地举起来想拍，被苏晚晴按住了手。“别拍。”苏晚晴的声音很低，但很硬。孙梅看了她一眼，把相机放下了。

陈宇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苏晚晴身后，看了几秒，淡淡地说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事？”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苏晚晴的脸微微发热。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尴尬。她带老同学来京州，是想让他们看到一个现代化、高效率、营商环境一流的汉东。结果呢？项目还没看完，先看到了一场对抗。工人和拆迁队对峙，挖掘机停在路边，双方推推搡搡，喊声震天。这种画面，放在二十年前是新闻，放在今天，是笑话。

“晚晴，要不要绕路？”陈宇问。

苏晚晴沉默了三秒。她看着远处那些工人的脸——有年轻的，有头发花白的，有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后面，孩子的脸上全是泪。

“不绕。”她说，“你们先走，我处理一下。”

她转身，走到车队前面，拉开老钱那辆车的车门，对司机说：“你带他们先去高新产业园，我随后就到。”然后她看向老钱，“你先帮我招呼一下。”

老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上了车。孙梅犹豫了一下，也上了车。陈宇最后一个上车，上车前看了苏晚晴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质疑，是理解。

车队缓缓驶离，拐上另一条路，绕过了堵点。苏晚晴站在路边，看着车队的尾灯消失在拐角处，然后掏出手机，拨了祁同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祁厅长，大风厂是怎么回事？”

祁同伟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下。“苏省长，大风厂的拆迁问题，是京州市政府负责的。公安厅没有介入——”

“我知道不是你的人。”苏晚晴打断他，“但拆迁队是谁的人？谁批准的？为什么选在今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省长，您在现场？”

“我带投资商在京州考察，路过大风厂，看到工人和拆迁队在对抗。推搡，喊叫，场面很不好看。”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祁厅长，我跟你说一个事实——大风厂的下面，据我了解，有储备石油。”

祁同伟的呼吸停了一瞬。

“储备石油？苏省长，这个信息——”

“信息准确不准确，你查了就知道。”苏晚晴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我要说的不是石油。我要说的是——我不管你们怎么想的，不管谁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流血群众事件，不能在京州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