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狗皮膏药赵瑞龙

苏晚晴靠在椅背上，看着赵瑞龙。她看了很久，久到赵瑞龙开始不自在。

“赵总，”她终于开口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眼睛是冷的，“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咱们俩现在，两不相欠。”

赵瑞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晚晴没给他机会。

“李达康是你李哥，你去找他。赵总能来京州投资，我们还是欢迎的。但光明峰项目的事，你找我没用。我不是分管城建的，我也不管京州市的具体事务。你找错人了。”

赵瑞龙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像一个不肯走的客人。

“苏省长，我不找那个白眼狼。我就找您。”

苏晚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为什么？”

“别人我信不过。”赵瑞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苏省长，我跟您说实话。我在汉东这么多年，高育良，李达康，刘双河，祁同伟。他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算盘。只有您——您做事，不是为了自己。”

苏晚晴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顿了一下。

“李达康那个人就一白眼狼，做事太急，太硬，不留余地。我跟他合作，我怕。不是怕他坑我，是怕他把自己坑进去了，连带着把我也坑进去。”赵瑞龙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您不一样。您做事稳，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跟您合作，我心里踏实。”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官场上的客套笑，而是一种带着玩味的、看穿了什么的笑。

赵瑞龙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后退半步，微微鞠了一躬，姿态恭敬得不像他。

“苏省长，我年龄比你大，但我也是学习过金融的。论专业，论能力，论做人，我都比不上你。今天拖个大——叫你一声大师姐。”

苏晚晴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姐，”赵瑞龙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很少见的、近乎诚恳的表情，“您看，行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苏晚晴靠在椅背上，看着赵瑞龙。这个人，进过提篮桥，瘦了，老了，脸上的棱角比以前更分明了。但他的眼睛里，还是有那种东西——那种不甘心、不安分、不想被任何人踩在脚下的东西。

不过跟以前不一样的是，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是敬畏？是收敛？是知道怕了？苏晚晴说不准。但她知道，这个人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聪明了。

“赵总，”她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叫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什么。”

赵瑞龙站首了身子，认真地看着她。

“光明峰项目的事，你去找李达康。他要是连门都不让你进，你就等在门外。他要是骂你，你就听着。他要是冷落你——你忍着。”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这个坎，你得自己迈过去。我帮不了你。”

赵瑞龙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苏姐，我明白了。”

“还有，”苏晚晴端起茶杯，“你刚才说光明峰项目出了点小问题。什么问题？”

赵瑞龙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苏晚晴问这句话，不是要替他解决问题，而是——她想知道。想知道汉东省的项目出了什么问题，想知道谁会受到影响，想知道这个“小问题”会不会变成大麻烦。

“资金链上有个缺口。不大，但卡在那儿，上下游十几家企业都等着，这个对苏姐来说很简单，还有大风厂问题。如果这个月还解决不了，可能会有连锁反应。”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我知道了。你去找李达康。跟他说清楚情况，拿出解决方案。他能解决的，他会解决。他解决不了的——到时候再说。”

赵瑞龙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苏姐。”

“别急着谢。等你把光明峰项目做起来了，再谢不迟。”

赵瑞龙首起身，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没有回头。

“苏姐，在提篮桥的时候，我师傅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赵瑞龙，你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不是投对了胎，是遇到了一个愿意点醒你的人。’”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晴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赵瑞龙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聪明了。聪明到知道谁值得跟，谁不值得跟。聪明到知道放下面子，叫一声“苏姐”。聪明到知道在提篮桥那段经历，不是耻辱，是护身符。

苏晚晴端起茶杯，发现茶己经凉了。她没有叫人换，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