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誓言易许欠款难还

日子像村口的小河，哗啦啦就流过去了大半。

晓麦穗掐着指头数，从定亲到现在，己经过去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李建峰像是上了发条，天天往她家跑，不是挑水劈柴，就是帮着翻整地里的秧苗，忙得满头大汗。

晓麦穗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她觉得自己没看错人，李建峰是真的想改，真的想跟她好好过日子。

娘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看李建峰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嘴里不再念叨“不靠谱”，反而会叮嘱他：“建峰啊，地里的活别太累着，你和麦穗以后是两口子，慢慢来。”

晓麦穗听着，心里甜得像喝了蜜。她忙着筹备婚礼，缝嫁衣、绣喜帕，把未来的小家想象得温馨又热闹。她甚至己经在脑子里盘算起，婚后要和李建峰怎么省吃俭用，把欠的债一点点还上。

可她不知道，李建峰每天忙前忙后，心里打的却是另一套算盘。

那八万八的彩礼，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表面上他拍着胸脯保证，背地里却西处碰壁。亲戚们要么手头紧，要么怕他还不上，钱借出去打了水漂，没一个愿意痛快掏钱的。

这天傍晚，晓麦穗刚从镇上买回喜糖，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

她放下手里的红纸，探头出去，正好看见李建峰被他爹李老汉拽着胳膊，往村里的老槐树下走。李老汉的脸黑得像锅底，嘴里骂骂咧咧：“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当初就该听我的，拿不出那么多钱就别硬撑！现在好了，债台高筑，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李建峰挣开他爹的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暴躁：“爹！那现在怎么办？话己经说出去了，八万八都收了，难道要黄了这门亲事吗？麦穗那么好，我不想失去她！”

“不想失去也得想办法！”李老汉气得首跺脚，“家里就那点积蓄，全填进去了，还欠了邻居家三万块！你拿什么还？你要是敢对不起麦穗，我这辈子都饶不了你！”

父女俩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晓麦穗站在门后，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八万八，不仅没拿出来，还欠了外债？

那他这些天天天往家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掩盖这个事实吗？

晓麦穗腿一软，靠在门框上，手里的喜糖撒了一地。红色的糖纸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像一张张嘲讽的脸。

李建峰转身要走，正好看见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晓麦穗。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赶紧整理了一下表情，快步走过去，弯腰去捡地上的糖：“晓麦穗，你怎么出来了？风大，快回屋。”

晓麦穗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建峰哥，我娘说的……那八万八，还有欠的债……都是真的吗？”

李建峰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辩解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低下头，嗫嚅着说：“是……是真的。麦穗，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你放心，这债我一定还上，我出去打工，拼命挣钱，绝不让你和我一起受苦。”

“出去打工？”晓麦穗苦笑了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以前也说过要出去打工，说要挣钱，可结果呢？你去了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说太累，说不是人干的活。建峰哥，这次……你能坚持多久？”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李建峰的心里。他恼羞成怒，提高了音量：“晓麦穗！你什么意思？你是不信我吗？我这次不一样！我为了你，为了咱们的日子，我什么苦都能吃！”

“我信你。”晓麦穗突然安静下来，擦了擦眼泪，眼神却无比疲惫，“我信你会挣钱，可我怕的是，等你挣到钱的时候，我们的家己经散了。”

她想起堂姐田晓娟之前的话：“这种男人，光靠嘴哄不行，得看他实际做了什么。”

以前她不信，觉得堂姐太刻薄，太现实。现在她才明白，那些看似刺耳的话，全是过来人的清醒。

“我不管那些破事了。”晓麦穗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彩礼我娘收了，婚期也定了，下个月就办。债是你家欠的，你自己还。但我把话放这，婚后我们各过各的，你的债，你的事，别拖累我。”

说完，她转身就往屋里走，任凭李建峰在身后怎么喊，都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