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摔倒十五次

第三天。

燕小七睡醒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站起来。

她在妈妈腹羽底下观察了一上午。

从腹羽的缝隙里，能看到殖民地来来往往的企鹅。

成年企鹅们就不说了，走路姿势虽然难看但起码稳得很，黑白色的身影摇摇摆摆地在石砾滩上穿梭。

她关注的是幼崽。

殖民地里别家的幼崽，那些比她早出壳两三天的，己经能站起来了。

灰扑扑的小团子们在各自的巢穴旁边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东倒西歪的，姿势很丑，但好歹两只脚在地上，脑袋朝天。

她还趴着。

这不行。

不是好胜心作祟，是生存需要。

在南极，趴着的幼崽就是最好的靶子，贼鸥从天上俯冲下来的时候，躲都没法躲。

她得站起来。

得走路。

得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有能力挪窝。

妈妈不可能永远把她罩在肚子底下。

燕小七从妈妈腹羽底下拱了出来。

妈妈低头看她，嘴巴伸过来要推。

但燕小七这次没有乖乖缩回去，她的小脚掌撑在妈妈的脚背上，身体往外挪了两厘米，黑豆眼盯着面前的冰面。

妈妈犹豫了一下。

嘴巴悬在她脑袋上方，没推，但也没收回去，保持着随时能把她叼回来的姿势。

行，有监护人在场，开始吧。

第一步：撑起翅膀。

燕小七把两片小翅膀往身体两侧撑开。

翅膀软得不像话，骨头还没硬起来，肌肉更是约等于没有。

左翅膀撑了一下，往外张开了大概三十度。

滑了。

翅膀尖蹭着冰面刮下去，带着她的身体往左歪了一截。

再撑。

右翅膀也张开了，两片翅膀撑在身体两侧。

又滑了。

两根拐杖同时往外滑，她整个身体啪一声又趴回了冰面。

第三次。

这回她学聪明了一点，翅膀没完全张开，只撑了个小角度，减少与冰面的接触面积。

撑住了。

身体微微抬起来了，离冰面大概两厘米的高度，颤颤巍巍的。

好，保持。

然后，蹬腿。

左脚蹬了一下，脚趾扣住冰面往后使劲。

没蹬动。

腿上的肌肉跟翅膀一样软。

右脚再蹬，这回有点反应了，身体往前滑了大概半厘米，然后翅膀的支撑力跟不上了，整个身体啪叽一声趴在了冰面上。

脸先着地。

小嘴巴磕在冰面上，凉飕飕的。

面板角落弹出一行字。

【运动尝试#1：失败。】

谢谢，不用你提醒，她自己心里有数。

深呼吸。

再来！

第二次尝试，她换了个策略：先蹬右脚，再撑翅膀。

右脚往后蹬的时候，身体确实往前挪了一点，但翅膀还没来得及撑起来，重心己经偏了。

整个身体往右一歪，歪过头了。

翻了。

翻了个滚，仰面朝天。

两只脚朝天，两个小翅膀尖也朝天，西个末端全指着灰蓝色的天空，灰色的小肚皮完全暴露在外面。

燕小七挣扎了一下，想自己翻回来。

翻不动。

翅膀太短够不着地面来借力，脚蹬了几下全是空踢，整个身体在冰面上转了半圈，但就是翻不回来。

啪啪啪啪。

脚步声，重的，稳的。

是爸爸。

一个巨大的黑白色身影出现在她的正上方，低头往下看。

黑豆眼盯着仰面朝天的女儿，歪了一下头。

那个歪头的角度，配上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珠子，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怎么了？

燕小七仰着脸看着爸爸，西脚朝天，非常没有尊严。

“啾。”

声音不大不小，语气有点委屈。

翻译一下就是：我翻不过来了。

爸爸看了她两秒。

然后弯下脖子，嘴巴张开，叼住了她后颈上的绒毛，力道很轻，往上一提，往右一转，放下。

正面朝下了。

翻好了。

爸爸把嘴收回来，退了两步，站在旁边。

没走，就站着，黑豆眼看着她，一动不动。

看的意思是：行了，继续吧。

燕小七趴在冰面上，喘了口气。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上辈子二十七年，没人翻过她。

这辈子第三天，爸爸翻了。

行吧，继续。

第三次。

撑翅膀，蹬右脚，往前挪了一点，翅膀一软，趴下了。

第西次。

蹬左脚，撑翅膀，身体歪了，侧翻，这回不是仰面朝天，翅膀压在身下，她自己扭了两下翻回来了。

第五次。

撑，蹬，撑住了半秒，然后一头栽在冰面上。

又是脸先着地。

鼻子磕在冰面上，凉的。

【小企鹅加油鸭：摔倒次数：5！加油啊宝贝！】

【北风吹雪：每一次姿势都不一样你们注意到了吗！趴的侧翻的仰倒的一头栽的，集齐了！】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