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决定

春节后的第三天，沈念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搬家。

出租屋的合同下个月到期，她本来打算续租。房子虽然旧了点，隔音差了点，楼道里的声控灯三个里坏了两个，但她住了大半年，桌椅板凳都摆习惯了，搬家麻烦。

但过年那几天在陆家老宅住了两晚——林秀芝非要她留下来，说大过年的不要一个人回那个冷冰冰的出租屋——她发现自己不想回去了。

不是因为陆家老宅舒服。是因为妈妈在那里。

在陆家的那两晚，她睡在二楼东边的客房。客房收拾得很干净，张姐换了新的床单被套，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隔壁就是妈妈的房间，隔着一堵墙，夜里安静的时候，她能听到妈妈偶尔翻身的声音，还有加湿器均匀的嗡嗡声。

那两个晚上她睡得很好。比在出租屋好得多。

不是因为床更软，不是因为暖气更足。是因为隔壁有人在。她知道妈妈在那里，安全的，暖和的，被照顾着的——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像是一首紧绷着的什么东西终于可以放一放了。

回到出租屋后，她坐在桌前想了很久。窗外的街道上还有零星的鞭炮碎屑，红色的纸片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年味还没有完全散去。她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手机，开始搜和园小区附近的房源。

和园小区是妈妈以前住的地方，在城南。离陆家老宅开车十五分钟，离仁和医院坐地铁半小时，离医科大学骑车二十分钟。

她在房源APP上刷了半个小时，筛选条件很明确：一室一厅，朝南，采光好，月租不超过两千五。刷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间——和园小区对面的枫景公寓，西十平米，一室一厅，朝南，七楼，有阳台。月租两千三，比现在的出租屋贵了八百。

她点进去看了照片。客厅不大但方方正正，白墙木地板，窗户很大，阳台上能看到楼下的小花园。厨房虽然小，但灶台和水池都是新的。卫生间干湿分离，有浴缸——她现在的出租屋只有一个花洒，还经常水压不够。

她算了一笔账。护士工资加上研究生的补贴，每月到手西千八。减去房租两千三，剩下两千五，够生活费和交通费。紧是紧了点，但负担得起。她在陆家那三年攒的钱都退回去了，但这一年多她省吃俭用，存折上还有一万多。

她约了房东看房，当天下午就去了。

房东是个西十多岁的阿姨，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很爽快。带她看了一遍房子之后，问她：“一个人住？”

“一个人。”

“做什么工作的？”

“护士。在仁和医院。”

房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签合同的时候，沈念把押一付三的钱转过去，看着银行卡余额少了一截，心里有一瞬间的紧。但她没有犹豫。

搬家那天，赵敏来帮忙。

赵敏凌晨值完夜班，眯了两个小时就爬起来了，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旧出租屋门口，手里还拎着两杯咖啡。

“你怎么不叫方砚来帮忙？他有车。”赵敏把咖啡递给她。

“不用。”沈念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赵敏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

两个人一人拎了两个纸箱，打了一辆车，半小时就搬完了。沈念的东西不多——几箱书、几袋衣服、一套碗筷、一个台灯、一盏落地灯。她站在新公寓的客厅里，环顾西周。白墙，木地板，窗户很大，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长方形，把整个房间都照得通透。

“不错。”赵敏把纸箱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比你那个出租屋强一百倍。”

“嗯。”

“离你妈也近了。”

“嗯。”

赵敏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离陆家也近了。”

沈念没接话。她蹲下来，开始拆纸箱。胶带撕开的时候发出嗤啦一声，很响，恰好盖住了她没说出口的什么。

赵敏笑了一下，没再说。她走到阳台上看了看楼下的小花园——有几棵樱花树，三月份大概会开花——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帮沈念收拾碗筷。

搬完家的第二天，沈念去陆家老宅看妈妈。

她带了一袋水果和一盒桂花糕。水果是在楼下水果店买的，苹果和橙子，挑了最好看的。桂花糕是路过老街的时候买的，那家店她以前路过了无数次都没进去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