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方砚的警觉

方砚把那份文件放在陆景深的桌上。

“陆总，关于陆泽远的调查，有一个新的情况。”

陆景深正在批文件，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睛：“说。”

“他最近赞助了几所院校的学术活动。”方砚说，“其中包括医科大学——就是沈念读研的那所学校。时间是上个月，他以泽远投资的名义赞助了一场精准医疗的学术讲座。”

陆景深的笔停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方砚，眼神没有变，但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七月的光照进来，把窗台上的文件夹照得有些刺眼。外面是一个晴朗的工作日的上午，楼下偶尔有车驶过，声音很遥远，隔着厚厚的玻璃，像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沈念参加了那场讲座。”方砚继续说，语气平，像是在汇报一个事实，但他选择了首接把结论说出来，没有兜圈子，“茶歇环节，陆泽远主动和她搭话。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沈念接了他的名片。”

陆景深把笔放下来。

他没有说话。

窗外是一片晴朗的天，七月的光照进来，把他的手边打得亮堂，但他的表情在那片光里是暗的。

“她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方砚说，“陆泽远自我介绍的是泽远投资的CEO。她不知道他是陆伯远的儿子。”

“她知道陆泽远这个名字吗？”

“可能听说过，但没有把人和名字对上。”

陆景深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的事，方砚不用问也知道——陆泽远接近沈念，是偶然的，还是预谋的？如果是偶然，赞助那场讲座的时机也太巧了。如果是预谋，他的目的是什么？

沈念不是他复仇的首接目标。陆泽远要的是陆氏的股权，不是沈念这个人。

但沈念是陆景深的弱点。

这一点，陆泽远可能知道。

“陆总。”方砚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景深靠在椅背上，左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动了几下，最后收拢成拳，停住了。

他想起上次的事——方砚发现顾清的背景问题，他首接拿着信息去找沈念，结果被她训了一顿。她说他不信任她，说他把她当小孩子，说他不给她独立判断的空间。

那件事他想了很久。

问题的核心不是他错了或者对了，而是他的出发点和她的感受之间有一道鸿沟——他以为他在告知，她感受到的是控制。他以为他在保护，她感受到的是不信任。同一个动作，两种解读，差别就在于他有没有给她选择的空间。

他知道她是对的。

所以这次，他忍住了那个想立刻去找她说“那个人是陆伯远的儿子，你离他远一点”的冲动。

“继续调查陆泽远。”他说，“安排人跟他，把他在医科大学的活动都记录下来，他和沈念之间有没有后续接触，如实汇报。”

“明白。”

“另外，”陆景深停顿了一下，“暗中安排人，保沈念的安全。不要让她知道。”

方砚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反对，点了点头：“是。”

他转身要走，陆景深又开口：“方砚。”

方砚停下来，回头。

陆景深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怎么说，最后只是说了一句：“陆泽远这个人，比他父亲聪明。”

“是。”方砚说，“所以更危险。”

那天晚上，陆景深下班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看文件，只是坐着。窗外的城市进入夜晚，楼群里的灯一片片亮起来，路上的车流变成了流动的光带，整座城市安静而热烈地运转着，和他无关。

他的手机上有沈念的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今晚不用接，我和赵敏吃饭，晚点自己回。”

他回了一个“好”，没有多问。

他想告诉她陆泽远的事。

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去告诉她，她会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会说是方砚调查的，她会问他让方砚调查什么，他会说在监控陆泽远，她会问有没有顺便监控她——这条线到最后会绕回去，绕回他有没有在私下监视她的问题上。

她说过，她不要他替她做决定。

告诉她“那个男人很危险，你离他远一点”，是一种决定。

但不告诉她，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一个潜在的危险人物打交道，也是一种决定。

他还没有想清楚哪一种更对。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起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看了几行，没看进去，又放下来。

窗外有一架飞机从高空划过，留下一道白色的轨迹，很快就在风里散开了。轨迹消失的速度比出现的速度快得多，像是这个世界不允许什么东西停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