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一次争论

顾清约谈了沈念。

是一次非正式的谈话，不是批评，也不是表扬，就是把她叫进办公室，泡了两杯茶，让她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你想做什么方向？”

沈念愣了一下：“导师，我入学不到一年……”

“我知道。”顾清说，“我不是要你现在决定，我是想知道你现在的倾向。”

顾清的办公室不大，靠墙一整面书架，书摆得整齐，但每一排都夹着便签，密密麻麻的，是真正在用的人的书架样子。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叶子长得很繁茂，顺着窗框往下垂，在阳光里透着光。茶杯是白瓷的，茶是铁观音，淡青色的茶汤在杯里静静地晃着。

沈念想了一会儿，说：“临床，肿瘤内科。我想留在临床。”

“为什么不是科研？”顾清问。

“科研是发现规律，临床是用规律。”沈念说，“我更想用。”

顾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理由很清楚。”

她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你期中全班第三，病例分析那道题做得最好。我看你的答题思路——你不是背书，你在想。”

沈念没有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你的基础比我预期的要好。”顾清说，“但有一个问题，你太谨慎了。临床上有时候需要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决定，你倾向于等待更多信息，这是优点，也是限制。”

沈念点了一下头，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

“太谨慎”这个词，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她知道顾清说的是对的——她一首有一个习惯，在掌握足够的信息之前不轻易下判断，这让她在做学术判断的时候很稳，但临床上有时候等不了，需要在模糊中给出答案，而她的训练告诉她等，她的本能告诉她等，这就成了一种惯性。

顾清说的不只是医学问题。

她本人的整个人生，也是在等信息、等确定、等更多的证据，然后才肯前进。等陆景深真的改变了她才肯靠近，等自己想清楚了她才肯复婚，等……她其实有时候会想，她是不是等得太久了。

但顾清现在说的是医学判断，不是人生选择，所以她只是点头，记住了。

“下学期我给你安排更多手术室的时间。”顾清说，“跟着做，不是观摩，是参与。”

“谢谢导师。”

“不用谢。”顾清说，语气平，“你拿成绩换的，不是我施舍的。”

沈念抬头看了她一眼。

顾清端着茶杯，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那句话，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很郑重的肯定——她不轻易说“你做得好”，但她说“你拿成绩换的”，意思是她把这份结果当作等价交换，而不是恩情。

那是顾清风格的公平。

走廊里有两三个同学看见沈念从顾清办公室出来，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羡慕，或者嫉妒，或者别的什么。

沈念感觉到了，没有在意。

她知道有同学在议论她——说她是陆氏集团太太，说她进研究生有背景，说顾清对她好是因为她有钱。

有一次她在图书馆自习，听到隔壁桌的两个同学压低声音在说她——说顾清这个学期给她的资源别人读了三年都没有，说有钱果然不一样。那两个人说话没有特别注意，声音不大不小，沈念听到了，装作没听到，继续看她的书。

她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

她想了一下，觉得换个角度她可能也会这么想——一个看起来家境富裕的己婚女性读研，和导师关系好，会让人猜测背后有什么资源介入，这是正常的想法。

但事实是，顾清是那种对钱没有多大兴趣的人。她的办公室陈设简单，穿的衣服不贵，她选学生靠的是成绩和潜力，不是背景。沈念能得到这些机会，是因为她的考试成绩在那里，是因为她在课上回答问题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思维方式被顾清看到了。

这件事本身很干净。

不解释，等成绩说话，是她唯一需要做的。

等到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全班第一，就没有人再说这件事了。

或者还会有人说，但那就不是她需要管的了。

顾清约谈沈念的事，第二天在课题组里传开了一点。

有两个和沈念同年级的研究生，一个叫叶然，一个叫周宇，两个人在课题组里存在感不强，但消息灵通。叶然在饭桌上提了一嘴，说顾老师破天荒把沈念单独叫进去谈了快一个小时，这在顾清的历史上几乎没有过——顾清不是那种愿意花时间跟学生单独聊天的导师，她只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