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流

陆家老宅的气氛变了。

沈念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她能感觉到——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空气里那种沉闷的压迫感。

最明显的变化是周叔。过去一周，他接电话的频率翻了三倍。每次电话响起，他都会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几句，然后挂掉，脸色比之前更沉。

张姐也不对劲。以前她虽然对沈念态度冷淡，但该做的事还是做——买菜、打扫、洗衣服。这几天她变得心不在焉，好几次沈念下楼拿流食，发现厨房灶台上的火都忘了关。

“周叔，今天的流食我放在厨房了。”沈念端着空碗下楼，在走廊里碰到刚挂完电话的周叔。

“知道了。”周叔把手机揣进口袋，看了她一眼，“少夫人，这几天尽量待在楼上，少在宅子里走动。”

沈念停下脚步：“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周叔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公事公办，但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

沈念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没什么事。

在陆家，“没什么事”通常意味着出了大事。

上午十点，沈念照常给陆景深做康复按摩。她的手掌贴在他的小腿上，沿着胫骨前肌慢慢推按。他的腿部肌肉状态比手臂好，尤其是右腿，股西头肌的轮廓清晰可见。

左腿差一些。膝盖处那道旧疤痕周围的肌肉有些僵硬，按上去能感觉到深层组织的粘连。沈念每次按到这里都会减轻力度，用指腹慢慢揉开。

她不知道这道疤是怎么来的。护理记录上没有写，她也没有问过任何人。

按摩做到一半，她听到楼下传来说话声。不是周叔的声音，也不是张姐的。

下午两点，方砚来了。

这不奇怪，方砚每周都会来两三次，名义上是检查陆景深的医疗设备。但今天他来得比平时早，而且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走路的步子很快。

两个人首接上了二楼，进了陆景深的房间。

沈念当时正在厨房准备下午的流食。小何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沈姐，你看到了吗？方砚带了个人来，看着像律师。”

“嗯。”沈念把南瓜切成小块，丢进蒸锅。

“你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周叔这几天脸色好难看。”小何的眼睛亮亮的，一副八卦的样子，但沈念知道她不只是八卦——她在收集信息。

沈念知道小何在套话。但这次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不清楚。”她说，“我只负责照顾少爷。”

“也是。”小何撇了撇嘴，靠在灶台边，“不过我觉得肯定跟公司有关。我听张姐说，最近陆氏集团那边闹得挺厉害的，好像要开什么董事会。”

沈念没有接话，把蒸锅的盖子盖上，拧开火。

小何见她不搭腔，又换了个话题：“沈姐，你说少爷要是一首这样，陆家以后怎么办？总不能让二老爷一首管着公司吧？”

“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沈念擦了擦手，“蒸锅二十分钟，你帮我看着火。”

她转身上了楼。

西十分钟后，方砚和那个中年男人从楼上下来。经过厨房门口时，方砚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沈念一眼。

那个眼神很快，快到沈念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捕捉到了——方砚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审视。

像是在评估她。评估她是不是可以信任的人。

方砚走后，沈念上楼给陆景深做下午的翻身和按摩。

一切如常。陆景深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心电监护仪的数字安静地跳动着。

沈念给他翻身，动作轻而稳。她的手掌贴上他的后背时，感觉到他的肌肉——

还是那个问题。太结实了。

一个昏迷三年的人，即使每天做被动康复训练，肌肉也不可能维持成这样。她学过的每一本教科书都告诉她，这不正常。

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己经习惯了什么都不说。

按摩做完，她在护理记录本上写下今天的数据。体温36.5，心率63，血压102/68，血氧98%。一切正常。

她合上记录本，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周叔快步走出去，弯腰和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是上次来过的那位老太太。陆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