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陆泽远的反应

陆泽远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正在会议室里听一个并购项目的阶段汇报。

会议室很大，长长的玻璃桌，两边坐满了人——财务部的负责人，法务团队的人，还有这个项目的主要推行者。汇报进行到第三十分钟，某个数据的对标。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

推送消息，来自一个财经新闻客户端。“陆氏集团就益民纺织厂旧事件公开声明致歉”。

他微微动了一下，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新闻。

新闻不长，但信息量很大——公规声明、第三方律所、全程透明、接受媒体监督、陆景深本人将出席新闻发布会首接回答提问。

他把新闻读了一遍，然后往下滑，看媒体的后续跟进。己经有好几家财经媒体在分析，支持的声音和质疑的声音都有，但总的基调是——这是一个相当罕见的举动。

汇报的声音还在继续。某位财务负责人在说某个细节的数字对标。

陆泽远把手机放下，示意汇报的人停。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用笔点了点桌面，说：“继续。”

会议重新启动。但陆泽远很明显己经不在这个话题里了。他在听，他的耳朵在收集那些信息——报表、数据、时间节点——但他的大脑的另外一部分在处理那条新闻。

处理那件本来是属于自己的筹码被对方主动打出来了这个事实。

汇报结束，人都散了。陆泽远坐在那个椅子上没有动，周经理在旁边，没有说话，等他。

大约三分钟后，陆泽远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他的标志——越平静，反而说明事情越严重。

“给我讲一遍陆景深这件事的整个脉络。从他得到信息开始。”

周经理早就准备好了，“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时间线，他大概是一周前才知道这件事的。消息来源应该是那些老工人或者他们的家属。他一周内和第三方律所接取了联系，同时启动了内部合规审查。这是一个很快的决策周期。”

陆泽远点了点头。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很有节奏的、思考型的敲法。

那个动作停了。

“这件事我们监测到吗？”他问。

“没有，”周经理说，“我们的信息源主要集中在陆景深的日程和财务动向这两个维度。律所接触这种东西，不太容易从表面监测到。”

陆泽远没有追究，只是继续问：“益民纺织厂的信息我们还有吗？”

“有的，”周经理说，“三个月前你让我搜集的那批资料还在。陆国栋和陆氏集团的关联，保险金的流向，当年的新闻报道——这些都整理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陆泽远问。

“这批资料现在有点问题，”周经理说，“因为陆景深己经全部主动公开了。我们现在手上的东西，对舆论来说就没有爆料价值了。反而，如果我们现在再用这些资料做什么，看起来会像是在趁火打劫。”

陆泽远靠在椅背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下。

是的。那件事三个月前对他来说是一张牌。很好的一张牌。他己经把这张牌的用途规划得很清楚——在股东大会前，以“爆料”的形式投给媒体，让外界把这解读为“陆氏集团的家族黑历史”，在他己经积累了一定话语权的时候，用这个来撬动那些中立派董事对陆景深的判断力。

陆景深不但没有被逼，反而先出手了。主动翻，主动承认，主动赔偿，接受监督。他把这件本来可以被用来攻击他的事，变成了一个展示他担当的舞台。

现在这张牌在陆泽远的手里己经没用了。甚至，如果他现在拿出来，会显得特别廉价。

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这个城市冬天的天，很少有真正清爽的蓝，大多数时候是这种灰——压着，但不是压垮的那种压，是那种钝的、均匀的、让人感觉不到边界的灰。

陆泽远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说：“苏晚那边，上周给了什么？”

“一份公关预算表，”周经理说，“没有实质性的财务信息。”

“她的权限不够吗？”

“权限够，但她可能在考虑，”周经理说，“陆景深最近在公司的举动让很多人重新评估他。苏晚在这家公司才七个月，她不一定想要在这个时候站队。”

陆泽远点了点头，这个评估很客观。

“重新给她发一条消息，”他说，“告诉她我需要陆氏下季度的财务预测报告，内部版本，不是对外公示的那份。是真实的财务预测，里面要包含下一步的投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