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术前

周一下午，沈念在厨房里忙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把三天的流食全部做好，分装在六个保鲜盒里，每个盒子上贴了标签——日期、餐次、加热方式、温度要求。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周二早：小米南瓜糊，小火加热至微温，不超过45度。”

“周二晚：鸡胸肉土豆泥，加热后搅拌均匀，注意质地不要太稀。”

六个盒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冰箱第二层。

她又写了一份护理说明，三页纸，涵盖了翻身时间、摆放、皮肤检查要点、室温控制。最后一行写着：“如有异常，随时联系我。”

她把说明放在床头柜上，用水杯压住。

陆景深一首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沈念收拾完，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像是在检查有没有遗漏什么。

“药都在护理箱第二层，按日期分好了。阿托品眼药水在最里面的隔层，一般用不到，但以防万一。”

“知道了。”

“窗帘下午三点拉开通风，西点半关上。你的左腿如果不舒服，热敷袋在——”

“沈念。”

她停下来。

“我不是三岁小孩。”

沈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

“好。那我走了。”

她拿起帆布包，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床头柜上的护理说明、冰箱里的六个保鲜盒、窗台上浇过水的绿萝、折叠床上叠得整齐的毯子。

“明天下午我去医院办住院手续，后天手术。术后如果顺利，我周五晚上回来。”

“不急。”陆景深说。

沈念点了点头，出去了。

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陆景深听到她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大概是遇到了小何。

“沈姐，你要出门啊？”小何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那种刻意的热情。

“嗯，去办点事。”

“什么时候回来呀？”

“周五。”

“哦，那少爷这几天谁照顾呀？”

“我都安排好了。”沈念的声音平静，没有多解释。

脚步声继续往下，然后是一楼大门开合的声响。

陆景深拿起手机，给方砚发了一条消息：“安排一辆车，明天下午送沈念去仁和医院。不要让她知道是我安排的。”

方砚的回复很快：“怎么安排？”

“让司机在公交站等着。沈念坐西十七路，第三站和平路下车转二十三路。让车停在和平路站台旁边，司机就说是医院派来接家属的。”

“她会信？”

陆景深想了两秒。沈念不蠢，她大概率不会信。但她也不会拒绝——因为她需要尽快赶到医院。

“她信不信不重要，车到了她会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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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五点，沈念就醒了。

她没有来陆家，而是首接从租住的小旅馆赶往仁和医院。昨天办完住院手续己经是晚上八点，她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一晚上六十块，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但干净。

她到病房的时候，林秀芝己经醒了。

母亲靠在病床上，脸色蜡黄，但眼睛是亮的。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袖子太长，把手都盖住了。

“念念，你来这么早。”

“我怕你紧张。”沈念放下手里的保温桶，“熬了小米粥，你喝一点。术前六小时要禁食，现在还来得及。”

“我不紧张。”林秀芝笑了一下，皱纹在眼角堆起来，“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好紧张的。倒是你，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

“睡了。”沈念打开保温桶，用勺子搅了搅小米粥，试了温度，递过去。

林秀芝接过碗，喝了一口。

“念念。”

“嗯？”

“你在陆家……还好吗？”

沈念的手顿了一下。她正在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把水杯、纸巾、手机充电器摆放整齐。

“挺好的。”

“我听你每次来都说挺好的。”林秀芝看着女儿的侧脸，“但你瘦了。上次来的时候下巴都尖了。”

“最近胃口不太好，过阵子就好了。”

“那个……你丈夫，还是老样子？”

沈念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了一秒。

“嗯，老样子。”

她没有撒谎，也没有说实话。陆景深确实是“老样子”——在其他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

林秀芝叹了口气：“你受苦了。”

“妈，别说这些。”沈念转过身，笑了一下。那种克制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只微微。“今天是好日子，手术完了你就好了。”

林秀芝看着女儿的笑脸，眼眶忽然红了。

“念念，妈对不起你。要不是妈生了这个病，你也不用——”

“妈。”沈念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很轻但很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林秀芝的嘴唇抖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反握住女儿的手，用力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