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备战

沈念一夜没睡好。

折叠床上，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脑死亡鉴定”五个字。她学过这个——护理专业的课程里有一整章讲脑死亡的判定标准。

深昏迷，脑干反射全部消失，自主呼吸停止。三项缺一不可，而且需要两次检测，间隔至少十二小时。

陆景深不可能通过真正的脑死亡鉴定。他是清醒的，瞳孔对光有反应，有自主呼吸，脑干反射完好。任何一个合格的神经科医生做完检查，都会得出“非脑死亡”的结论。

除非——那些医生根本不打算做真正的检查。

沈念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心电监护仪的滴声。

“你在想什么？”陆景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很低。

“脑死亡判定标准。”沈念没有隐瞒。

“说。”

沈念坐起来，靠在折叠床的铁架上。黑暗中她看不清陆景深的脸，只能看到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在他侧脸上一闪一闪。

“国内脑死亡判定有三项临床标准：第一，深昏迷，格拉斯哥评分三分；第二，脑干反射全部消失，包括瞳孔对光反射、角膜反射、头眼反射、前庭眼反射、咽反射和咳嗽反射，一共六项；第三，无自主呼吸，需要做自主呼吸激发试验来确认。”

“三项都要满足？”

“都要。而且需要两次检测，间隔不少于十二小时。两次结果一致，才能判定脑死亡。”她停了一下，“除了临床标准，还需要至少一项确认试验——脑电图、经颅多普勒超声、或者体感诱发电位。”

陆景深沉默了几秒。

“如果医生不做真正的检查呢？”

“那就是伪造鉴定报告。”沈念说，“但如果报告上写的数据看起来合理，格式规范，签字盖章齐全，法院不一定能分辨真假。法官不是医生。”

“所以关键不在法院，在报告本身。”

“对。”沈念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如果他们要伪造报告，最容易造假的环节是确认试验。脑电图可以人为干扰——给受试者注射大剂量镇静剂，脑电波会被压制到接近平坦。经颅多普勒超声的图像也可以替换。但临床检查不好造假，因为需要有人在场操作。”

“除非在场的人都是自己人。”

沈念没有接话。她知道他说的对——如果三个专家都是陆伯远买通的，他们可以在检查时做手脚，然后在报告上写任何他们想写的结论。

“你之前骗过一次。”沈念说，“王建明那次，用阿托品散瞳，CRS-R评分五分。”

“那次不一样。”陆景深说，“王建明只是来做常规会诊，不是司法鉴定。他只需要一个'还是植物人'的结论就够了，不会查太深。但这次是脑死亡鉴定，标准完全不同。”

“阿托品能让瞳孔散大固定，模拟脑干反射消失。”沈念说，“但自主呼吸激发试验没办法骗——你不可能真的停止呼吸。”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再装了。”陆景深说。

“不是不能装。”沈念从折叠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是不能让他们做真正的检查。”

“怎么做？”

“不让他们碰你。”

陆景深看着她的背影。月光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膀和低马尾的轮廓。

“你有办法？”

沈念转过身，看着他。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他不常见到的神情——不是温和，不是隐忍，是一种冷静的、专注的锐利。

“脑死亡判定有严格的前提条件。”她说，“在做任何检查之前，必须先排除所有可能导致假阳性的因素——低体温、药物中毒、代谢紊乱、严重电解质失衡。如果这些因素没有被排除，整个鉴定程序就是无效的。”

“你想在前提条件上做文章。”

“不是做文章。是让程序合规。”沈念的语气很平，“如果我能证明鉴定程序不合规，报告就不具备法律效力。法院不会采信一份程序违规的鉴定报告。”

陆景深看了她几秒。

“你需要什么？”

“你的病历。全部的。从车祸到现在，所有的检查记录、用药记录、护理记录。”

“方砚那里有。”

“我还需要脑死亡判定的技术规范文件。卫健委发布的，最新版。”

“方砚会给你。”

沈念点了点头，走回折叠床坐下。

“还有一件事。”她说。

“说。”

“后天他们来的时候，我要在场。”

陆景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念的侧脸——月光下，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在场，陆伯远会注意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