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要回来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陆家老宅的秋天快要走到尽头了。

院子里的银杏树终于黄透了。满树金黄，风一吹，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沈念每天早上推开窗，都能看到草坪上多了一层金色的落叶。

她的生活渐渐有了一种奇怪的规律感。

早上五点半起床，给陆景深做晨间护理。六点下楼准备流食——她现在完全接管了陆景深的饮食，高蛋白低糖，每天换着花样。七点喂饭，八点记录生命体征。九点到十点半做康复按摩。中午休息一小时。下午做关节活动和擦洗。傍晚再记录一次生命体征。晚上整理护理记录，准备第二天的流食材料。

周三去看妈妈，方砚接送。

其余时间，她和陆景深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他看手机上的财务报表，她写护理记录。他和方砚通电话商量公司的事，她在旁边安静地叠纱布。偶尔他会问她一些和医疗相关的问题——某种药物的副作用、某项检查指标的正常范围——她都能答上来。

有时候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各自做各自的事。房间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但那种安静是舒服的。

沈念有时候会想，如果日子一首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但她知道不会。

这天下午，沈念在给陆景深做康复按摩。

她正在活动他的右肩关节——前屈、后伸、外展、内收，每个方向三组，每组十次。她的手法比三个月前更熟练了，力度和角度都拿捏得很精准。

陆景深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他己经习惯了沈念的按摩节奏，有时候甚至会在按摩的过程中真的睡着。

沈念注意到他的呼吸变慢了，睫毛没有颤动——他真的睡着了。

她放轻了手上的力度，继续做完剩下的动作。

做完右肩，她把他的手臂轻轻放回被子上。她的手指从他的手腕滑过，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手背。

她没有收回手。

他的手背很瘦，骨节分明，皮肤下面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但比三个月前有了温度——不再是那种长期卧床的冰凉，而是正常人的体温。

她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收回手，继续做左肩。

她没有注意到，陆景深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睡着。

傍晚，沈念下楼热流食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微信消息。

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看——

沈瑶。

消息很长，带着三个表情符号和一张自拍照。照片里沈瑶站在一个欧式建筑前面，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妆容精致，笑得很灿烂。

“念念～我下周回国啦！好久没见你了，好想你呢～到时候我去陆家看你和景深哥好不好？听说景深哥还是老样子，我好心疼……当年的事我一首很愧疚，这次回来我想好好弥补。你在陆家辛苦了，等姐回来帮你分担～”

沈念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流食热好，端着碗上楼。推开门，陆景深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看到她进来，他抬了一下眼。

“怎么了？脸色不好。”

沈念把流食放在床头柜上，把手机递给他。

陆景深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念注意到，他的左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她说下周回来。”沈念说。

“我知道。方砚查到她三天前订了机票，下周二的航班。”

“你早就知道了？”

“嗯。”

沈念在椅子上坐下。

“她说要来陆家看你。”

“她不是来看我的。”陆景深把手机还给她，“她是来抢东西的。”

沈念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沈瑶的笑脸。

精致的妆容，得体的微笑，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温柔。如果不了解她，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善良体贴的姐姐。

但沈念了解她。

从六岁开始，她就了解她。

沈瑶抢过她的布娃娃，抢过她的生日蛋糕，抢过她唯一一条新裙子。每次抢完之后，沈瑶都会在刘芳面前哭着说“是念念先抢我的”，然后沈念就会被罚站、被扣零花钱、被关在储物间里。

后来她学会了不争。不争就不会被抢，不被抢就不会被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打算怎么应对？”沈念问。

陆景深看着她。

“你怕她？”

“不怕。”沈念的声音很平，“但我想知道你的计划。她回来这件事，是陆伯远安排的。你之前说过，小何会配合沈瑶支开我。我需要知道你打算怎么做，才能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