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考验

沈念在仁和医院的走廊里遇到顾清，是一个意外。

那天下午，她刚结束白班，正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经过急诊科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在护士站前面，中间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高个子男人——顾清。

他在和急诊科的主任讨论一个病例。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他的表情冷淡，眉头微微皱着，手里拿着一份CT片子，对着灯光看。周围其他人都站得笔首，大气都不敢出。

沈念本来想绕过去，但顾清抬头看到了她。

“你。”他说。

急诊科的护士们齐刷刷往这边看。沈念站了出来，没有慌乱。“顾医生。”

“上次急诊那个车祸伤者，后来怎么样了？”

“骨科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良好，上周出院了。”

顾清点了点头。他把CT片子递给旁边的主任，然后看着沈念。

“听说你报了临床医学的研究生？”

沈念微微一愣。“您怎么知道？”

“招生办的名单我看过了。”顾清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报的是急诊方向？”

“是。”

顾清看了她几秒。他的目光很锐利，像是在评估什么。片刻之后，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对那位急诊科主任说了声“先这样”，然后转向沈念。

“跟我来。”

他转身往急诊科的办公室走。沈念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走廊不长，但她跟着他走的这几十步，感觉格外安静。急诊科外面的嘈杂声在这里是衰减的，只有脚步声和远处仪器的低鸣。

办公室不大，桌上堆满了病历和文献。顾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沈念面前。

“这是一份病例分析题。”他说，“三个病例，涉及急诊创伤评估、鉴别诊断和处置方案。你拿回去做，一周之内交给我。”

沈念拿起文件，翻了翻。三个病例都很复杂——多发伤、复合伤、合并基础疾病。每个病例后面附着十几个问题，从病史采集到影像学分析到治疗方案，覆盖了急诊医学的核心知识点。

这不是普通的作业。这是一份考试。

“如果你的水平够，”顾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我可以考虑当你的导师。”

沈念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微微发抖。

她抬头看着顾清。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淡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施舍，是一种纯粹的、对专业能力的期待。

“一周。”她说，“我会交的。”

顾清点了点头。“去吧。”

沈念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在她的脸上，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被点燃了的亮。

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的第一页。

第一个病例：45岁男性，高处坠落伤，GCS评分8分，右侧瞳孔散大……

她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进包里，快步走向更衣室。

她要回家。她要做题。她有一周的时间。

更衣室里，她换下工作服，坐在长椅上把那份文件重新翻开，快速地通读了一遍。

第一个病例：颅脑外伤，脑疝先兆，首要处置是快速脱水降颅压，紧急CT，外科会诊。

第二个病例：胸腹联合伤，要注意张力性气胸的鉴别，处置次序的把握首接影响预后……

第三个病例：多发骨折合并糖尿病，感染风险高，手术时机的判断涉及多学科协作……

她一道一道地在脑子里过，把自己知道的部分梳理清楚，把不确定的地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这些是今晚要查文献的重点。

换好衣服出来，走到医院门口，风一下子扑到脸上，把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停，低头朝公交站走去，手里攥着那份文件，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截。

她在想第二道病例里张力性气胸的鉴别要点。她想起在ICU实习时见过两例，当时带她的主治医师的每一步处置她都记得——紧急减压，粗针穿刺，第几肋间，锁骨中线……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记笔记。

她有一周。

她不打算浪费任何一分钟。

公交车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沈念的手机备忘录己经记满了半页。她看着那些条目，第一题要查的文献、第二题需要确认的诊断标准、第三题里那个合并糖尿病的病例涉及的感染科会诊指征……

她没有被这些吓到。

她只是把所有未知的部分列成一张清单，然后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遇到不会的不慌，先列清单，再一条一条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