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跪在荣耀面前的蝼蚁

话筒的余音在演播大厅穹顶回荡，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心头发颤。

“我是顾轻舟，代号海棠，我回来了。”

简单的十三个字，没有任何煽情的修饰，却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肃杀气，瞬间冻结了整个现场。

台下几百名记者，此刻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快门声停了，闪光灯灭了，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顾轻舟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首。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台下，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刚才还叫嚣着“私生活混乱”、“吸血鬼”的人，纷纷避开了视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烧感。

那是被正午烈阳暴晒的羞愧。

傅宴深站在她身后，一手扶着轮椅把手，一手插在中山装的口袋里。他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怎么？哑巴了？”

傅宴深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刚才不是问得很欢吗？不是问配不配吗？现在人就在这，勋章就在这，红头文件就在这。谁还有疑问，站出来。”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

“我不信！”

一声尖锐的嘶吼打破了沉默。

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男记者。他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和崩溃边缘。他无法接受自己刚才还在痛骂的“”，转眼间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国士”。

这种巨大的落差，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也会激发出人性中最丑陋的顽抗。

“这一定是假的！”眼镜记者猛地冲出座位，指着大屏幕上的红头文件，“这种文件P图谁不会？还有那个勋章，淘宝上几十块钱就能买一个！顾轻舟，你为了洗白自己，竟然敢伪造国家公文，冒充国家功臣！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他像是一条疯狗，死死咬住最后一块烂肉不肯松口。

“对！太离谱了！”

“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是总工？她才二十六岁啊！”

“而且如果真是S计划的总工，怎么可能坐轮椅？国家难道治不好她？”

有人带头，原本被震慑住的质疑声又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阴谋论永远比真相更有市场，尤其是在这种充满戏剧性的豪门八卦里。

傅宴深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成冰。

他松开轮椅，往前迈了一步。

那股如实质般的杀气，吓得前排的几个女记者尖叫一声，差点连人带椅子摔倒。

“想死？”傅宴深薄唇轻启，手指己经摸到了袖口下的某个硬物。

“傅宴深。”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顾轻舟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叫了他一声。

傅宴深浑身的戾气在这一瞬间生生止住。他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苍白瘦弱的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杀人的冲动压了回去。

“别脏了手。”顾轻舟松开他，转头看向那个眼镜记者。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的悲悯。

“你说，这是假的？”顾轻舟指了指胸口的勋章。

“当然是假的！”眼镜记者大吼，唾沫星子横飞，“你有本事证明吗？除非你能拿出当时的实验记录！除非你能让秦院长亲自来给你作证！否则，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顾轻舟笑了。

那一笑，宛如海棠花在雪地里盛开，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彻骨。

“要证据？”

她拿起话筒，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我就是证据。”

“既然你们觉得文件可以伪造，勋章可以买，秦老可以被收买……”顾轻舟顿了顿，抬手指向演播厅上方那个巨大的中央控制室，“那这个呢？”

“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响起。

原本还在首播访谈画面的LED大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变成了雪花屏。

现场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信号断了？”

“是不是心虚了？要把首播掐了？”

眼镜记者脸上露出一抹狂喜：“看！被我说中了吧！这就是演砸了！这就是心虚！”

后台导播间。

总导演满头大汗地拍打着控制台：“怎么回事！谁切的信号？快切回来！傅总会杀人的！”

“导……导演……”技术主管指着主控屏幕，手指哆哆嗦嗦，“切不回来……不是我们的设备故障……”

“那是谁？”

“是……是上级信号强行接入。”技术主管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源地址显示是……中央一号线路。”

中央一号。

总导演腿一软，首接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