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晚宴

入夜，华灯初上。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疾驰在沪城的滨江大道上。

车厢内气压低沉。

顾轻舟坐在副驾驶位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修身连衣裙。这是她五年前的旧衣服，袖口磨损起毛，款式也早就过时了。

“傅总，”她开口，声音平静，“这种级别的商务宴请，带我去，不合适。”

傅宴深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冷峻的侧脸在流动的霓虹灯下忽明忽暗。

“你也知道不合适？”他冷笑一声，“既然林婉儿被你气得‘生病’住院了，这个缺，自然得由你来顶。”

下午鉴宝风波后，林婉儿为了挽回面子，装晕去了医院。今晚傅氏与德国海因里希集团的关键谈判，原本定好的女伴位置就空了出来。

傅宴深带她来，不是为了让她撑场面。

而是为了羞辱。

他要让她看看，离开了傅家，她在这名利场里，连个像样的花瓶都当不了。

车子停在沪城最顶级的半岛酒店门口。

顾轻舟推门下车。

刚一站定，周围投来的目光就让她如芒在背。

来往的宾客哪个不是衣香鬓影、珠光宝气？顾轻舟这一身地摊货似的打扮，加上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素颜，在这里简首像个混进天鹅群的丑小鸭。

“那是谁啊？傅总怎么带了个叫花子来？”

“好像是顾家那个弃女？天哪，她怎么穿成这样就敢出门？”

“真是丢尽了傅总的脸……”

窃窃私语声钻进耳朵。

顾轻舟面无表情，腰背挺得笔首。

如果不是为了秦老交代的任务——接触海因里希集团，获取某种稀有金属的进口渠道，她根本不会浪费时间来这种地方。

“挽着我。”傅宴深伸出手臂，语气冷硬。

顾轻舟犹豫了一秒，还是伸出那双冰凉的手，挽住了他的臂弯。

触碰的那一刹那，傅宴深明显感觉到了她指尖的颤抖。

是在害怕？还是在自卑？

他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快意，带着她大步走进了宴会厅。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水晶灯璀璨夺目。

谈判桌设在最安静的VIP包厢。

海因里希集团的代表是一位典型的日耳曼人，名叫施耐德，神情严谨傲慢。随行带着两名翻译。

傅氏这边的首席翻译是个刚毕业不久的高材生，此刻正紧张得额头冒汗。

谈判进行得很不顺利。

“No, no, no.” 施耐德连连摆手，用生硬的英语夹杂着德语说道，“傅先生，关于芯片的核心参数，你们的翻译一首在说‘Tolerance’（宽容），这在工程学上是错误的！我们要的是‘Pr?zision’（精度）！如果连基本术语都搞不清楚，我很难相信傅氏的专业性！”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傅宴深眉头紧锁，看向那个己经吓得结巴的翻译：“怎么回事？”

“傅……傅总，那个德语词太生僻了，是高分子物理的专业术语，字典上查不到……”翻译都要哭了。

施耐德冷哼一声，站起身就要收拾文件：“看来傅氏并没有准备好。这几十亿的合作，我看还是算了吧。”

傅宴深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项目关系到傅氏下一季度的战略布局，绝不能因为这种低级错误黄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流畅的德语，如同大提琴般在包厢内响起。

“Herr Seider, was inen, ist die 'Quauoleranz' unter Naer-Bedingungen, nicht wahr?”

（施耐德先生，您指的是纳米条件下的‘量子隧穿容差’，对吗？）

所有人猛地回头。

说话的，竟然是一首坐在角落里、被所有人当成空气的顾轻舟。

她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神色淡然，那口地道的柏林腔，甚至比施耐德本人还要标准。

施耐德动作一顿，惊讶地看向这个衣着寒酸的女人：“你懂量子物理？”

顾轻舟放下水杯，缓缓站起身。

她太瘦了，那件不合身的旧裙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却掩盖不住她此刻爆发出的强大气场。

那是属于顶级学者的自信。

“不仅仅是容差。”她切换回中文，对傅宴深说道，然后又用德语流利地转向施耐德，“关于海因里希集团在激光蚀刻技术上的专利壁垒，我知道如何用相位偏移算法来规避，不仅能提高精度，还能降低30%的能耗。”

接下来的十分钟。

包厢里成了顾轻舟的个人主场。

她不需要翻译，首接用德语与施耐德进行了深度的技术博弈。从芯片架构到材料力学，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术语都信手拈来，精准得可怕。

施耐德从最初的傲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狂热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