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试探

傍晚六点，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准时停在医院楼下。

车窗半降，露出傅宴深那张冷硬如雕塑的侧脸。他指间夹着烟，视线并未投向门口，似乎在看路边的枯叶，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傅总，顾小姐出来了。”前排的司机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艳。

傅宴深闻言转头，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顾轻舟没穿那些花里胡哨的高定礼服，也没有戴任何昂贵的珠宝。她用那张黑金卡，只买了一件极简的黑色丝绒长裙。

裙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剪裁却极好，紧紧包裹着她清瘦的身躯。长袖高领，只露出一截修长苍白的脖颈和那张未施粉黛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她站在风口，黑色的裙摆被风卷起，整个人像是一株在暗夜里独自盛开的黑玫瑰，冷艳，孤绝，且带着一种随时会随风而逝的破碎感。

傅宴深眯起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本想看她穿红戴绿、俗不可耐的样子，好让自己更加厌恶她。可现在的顾轻舟，却美得让他心惊，让他……想把她藏起来。

“上车。”他掐灭烟头，声音有些发紧。

顾轻舟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股深秋的凉意，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药草香。

“傅总对这身行头还满意吗？”她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没花太多钱，也就两千块。剩下的额度，我没动。”

两千块。

傅宴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那个甚至有些脱皮的旧手包，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我给你卡是让你刷的，不是让你给我省钱的。”他冷笑一声，“顾轻舟，你是在跟我演什么勤俭持家的戏码吗？还是想告诉我，你虽然卖身，但依然清高？”

顾轻舟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毫无波澜：“傅总想多了。只是其他的衣服太艳，我不喜欢。”

不喜欢。

五年前的顾轻舟，最爱明艳的大红，她说那样才配得上她这朵“人间富贵花”。现在，她说她不喜欢。

车厢内陷入死寂。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傅家老宅。这是一座典型的中式园林，亭台楼阁，一步一景，处处彰显着傅家百年的底蕴。

大厅内灯火通明。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娇俏的笑声。

“爷爷，您看这个！这是我特意从法国给您带回来的按摩仪，对腰椎特别好……”

顾轻舟的脚步微微一顿。

林婉儿。

她不是在住院吗？

傅宴深侧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怎么？不进去？忘了告诉你，爷爷喜欢热闹，婉儿正好出院，我就顺便把她也接来了。”

顺便。

顾轻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嘲讽。

这是试探，也是下马威。他在告诉她，即便领了证，这傅家女主人的位置，依然轮不到她来坐。

“傅总安排得很周到。”顾轻舟淡淡道，“走吧。”

她没有生气，没有嫉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种近乎麻木的冷静，让傅宴深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走进大厅。

坐在主位上的傅老爷子傅震天，正被林婉儿哄得眉开眼笑。看到傅宴深进来，老爷子的脸立刻板了起来，但视线触及身后的顾轻舟时，又闪过一丝复杂。

“来了？”老爷子哼了一声，“还知道带媳妇回来，我以为你把家都忘了。”

“爷爷。”傅宴深叫了一声，随手将外套递给佣人，然后极其自然地走到林婉儿身边的空位坐下。

那个位置，本该是女主人的。

林婉儿抬头，给了顾轻舟一个挑衅的眼神，然后亲昵地挽住傅宴深的手臂：“宴深哥哥，你终于来了，我都饿坏了。爷爷非要等你才肯开饭。”

顾轻舟像是没看到这一幕，径首走到最末尾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那里离主桌最远，像是给边缘亲戚坐的。

“那是给佣人坐的吗？”傅老爷子突然用力顿了顿拐杖，指着傅宴深身边的另一个空位，“轻舟，坐过来！”

林婉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傅宴深皱眉：“爷爷，婉儿是客人……”

“既然是客人，就该有客人的自觉！”老爷子虽然老了，但那双鹰眼依然犀利，“今天是家宴！轻舟是你领了证的媳妇，让她坐那儿，你是想打我的脸，还是打傅家的脸？”

气氛瞬间凝固。

林婉儿委屈地红了眼眶，可怜兮兮地看向傅宴深。

顾轻舟站起身。

她并不想参与这种豪门宅斗的戏码，但秦老的警卫连还在外面候命，她必须在这里待够两个小时，完成那份关于傅氏集团海外稀有金属供应链的背景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