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释怀：妈，天亮了

实验室的灯光有些刺眼。

顾轻舟靠在傅宴深怀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己经有些褶皱的档案。

哭过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虚脱，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就像是在大雾里走了二十年的人，终于看清了脚下的路。

“我要去个地方。”顾轻舟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己经不再迷茫。

“好。”傅宴深没有问去哪，只是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碎发，“不管去哪，我都陪你。”

……

半小时后。

031基地的档案陈列室。

这里存放着建国以来所有参与过核心国防项目的科研人员资料。一排排铁皮柜子，像是一座座沉默的丰碑。

顾轻舟站在编号为“1998-07”的柜子前。

那是母亲牺牲的那一年。

“这里面还有东西。”带路的李老打开柜门，从最里面取出一个生锈的饼干铁盒，“这是当年林兰离开研究所前，一定要留在这里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女儿来了，就把这个给她。”

饼干盒很旧，上面还印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牡丹花图案。

顾轻舟接过来。

盒子不沉。

打开。

里面没有机密文件，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公式。

只有一叠厚厚的信。

每一封都没有寄出。每一封的收件人，都写着“吾儿轻舟”。

【1999年3月。轻舟满月了。她长得真丑，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顾建国那个蠢货竟然嫌弃是个女儿，想把她送人。我把菜刀剁在了桌子上，他吓得尿了裤子。呵呵，我的女儿，谁敢动？】

【2001年6月。轻舟会说话了。第一句叫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是“灯”。她盯着电灯泡看了半小时不眨眼。我的女儿果然随我，对光敏感。但我很怕，怕她太聪明。】

【2003年9月。顾建国把那个女人领回来了。还带着那个私生女。我本该杀了他们，但我不能。我身体越来越差了，那种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我的手开始抖，连笔都握不住。我必须让轻舟学会独立。哪怕……让她恨我。】

【2005年……轻舟，妈妈打了你。你哭着问我为什么不帮你抢回那个布娃娃。傻孩子，妈妈是在教你，在这个狼窝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想要什么，得自己去抢，去争，去把敌人的手咬断。】

一封封，一行行。

顾轻舟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边看，一边笑，一边流泪。

原来那些所谓的“冷漠”，所谓的“不闻不问”，每一个字背后都是血淋淋的爱。

那个被她在心里怨恨了十几年的母亲，其实一首都在用另一种方式，把她护在羽翼之下。教她隐忍，教她藏拙，教她在绝境中如何露出獠牙。

“妈……”

顾轻舟把脸埋进那些信纸里，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海棠花香。

“我错了。”

“我不该怪你。”

“我应该早点变强，强到可以不用你保护……”

一只温热的大手落在她的头顶。

傅宴深蹲下身，单膝跪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你己经很强了。”他在她耳边低语，“你不仅解开了她留下的难题，还把那些想害你的人踩在了脚下。你没有辜负她。”

顾轻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傅宴深吻了吻她的额头，“如果她在天有灵，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笑醒。”

就在这时，陈列室外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那是连接着实验室主控台的实时画面。

光刻机的核心光源己经稳定运行了两个小时。各项数据完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屏幕下方，一行加粗的字幕正在滚动播放：

【致敬“天工计划”核心奠基人——林兰（代号：海棠）。本型号光源正式命名为：LAN-01。】

“看。”傅宴深指着屏幕，“这是国家给她的交代。”

顾轻舟看着那个以母亲名字命名的光源，在那一瞬间，心中所有的郁结、委屈、不甘，全部烟消云散。

母亲没有消失。

她化作了这束光。

将永远照亮这个国家前行的路。

“我要带她回家。”顾轻舟擦干眼泪，站起身。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是经过烈火淬炼后的重生，“回顾家墓园？”

“不。”

顾轻舟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一抹寒意。

“顾家那块脏地，配不上她。”

“我要把她的骨灰迁出来。还有……”

她看向傅宴深，嘴角勾起一抹他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和霸气的弧度。

“傅总，借你的人用用。”

“想干什么？”

“清场。”

……

京城西郊，顾家祖坟。

这里本来是一块风水宝地，但因为顾家这几年的败落，显得有些荒凉。

尤其是角落里那座孤零零的坟包。甚至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顾门林氏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