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唯一的变量

雷声滚过，掩盖了那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傅宴深站在书房中央，胸膛剧烈起伏。

指尖那一抹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干透，黏腻的触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指纹钻进血管，冻结了心脏的每一次跳动。

没有回应。

只有窗帘被狂风卷起，像招魂的白幡。

“林川！”

傅宴深猛地转身，大步跨出书房，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重且急促，“封锁机场、高铁站，还有所有出入沪城的高速路口！把傅氏养的那群黑客全部叫起来，十分钟，我要知道这台电脑最后的数据流向！”

林川站在门口，被老板眼底那仿佛要吃人的红血丝吓得魂飞魄散。他从未见过傅宴深这副模样——那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是被触犯了逆鳞的暴君。

“是！我马上联系！”

傅宴深没有停下脚步，他冲进雨幕，拉开车门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而指节泛白。

逃？

带着伤，流着血，在这种天气里逃？

顾轻舟，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抓到你。否则，我会用铁链把你锁在床头，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天日。

与此同时，军区总院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暴雨，没有雷声，只有仪器单调而冰冷的“滴——滴——”声。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聚焦在手术台上。那个身形单薄的女人此刻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进废液袋，又被新鲜的血浆通过静脉泵回那具早己透支的躯体。

“血压60/40，还在掉！”麻醉师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一丝颤抖，“老鬼，她的心肺功能太差了，耐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开胸手术！”

主刀医生老鬼额头上全是汗，护士不断地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净。

他的手很稳，那是拿惯了手术刀和枪的手。但在切开那层布满疤痕的皮肤时，他的手还是顿了一下。

太惨了。

旧伤叠新伤，肺叶纤维化严重得像是一块干枯的海绵。

“肾上腺素，静推1mg。”老鬼的声音低沉沙哑，“准备体外循环。只要脑波还在，就给我救！”

顾轻舟闭着眼，毫无知觉。

但在那一瞬间的濒死体验里，她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S基地。

巨大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还有那个人在她耳边最后的低语：“海棠，活下去……带着芯片，活下去。”

活下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还没完成的承诺，是为了让那朵海棠花开遍神州大地。

“滴——！”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心电图拉成了一条首线。

“室颤！除颤仪充电200焦！”

“砰！”

电流穿过身体，顾轻舟瘦弱的身躯在手术台上剧烈弹起，又重重落下。

“再来！300焦！”

……

沪城，傅氏集团信息中心。

几十块巨大的显示屏拼成了一面墙，无数代码像瀑布一样刷屏。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味道和键盘疯狂敲击的脆响。

“找到了吗？”傅宴深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浑身湿透，黑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捏着那张被揉烂的便签纸，眼神阴鸷得可怕。

技术总监满头大汗，手指都在哆嗦：“傅……傅总，有点不对劲。”

“说。”

“我们追踪到了顾小姐手机最后的信号源，是在城北公寓。但是……”总监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一片红色的警告框，“但是从两个小时前开始，所有关于顾小姐的面部识别数据、身份信息，甚至连交通监控，全部被‘灰掉’了。”

“灰掉？”傅宴深眯起眼，语气森寒，“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幽灵协议’。”总监声音越来越小，“在网络世界里，顾小姐……不存在了。我们的追踪程序刚一触网，就被一道极强的防火墙拦截。那个防火墙的特征码是……”

他不敢说下去。

“是什么？！”傅宴深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是……国家安全局。”

死寂。

整个信息中心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傅宴深瞳孔骤缩。

又是国家安全局。

又是那个该死的防火墙。

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抓住她的时候，这只无形的大手就会从天而降，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隔绝他所有的窥探。

“呵。”

傅宴深突然笑了，笑声里透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原来如此。”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

难怪查不到。

难怪她敢留下一张纸条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