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凛冬已至

挂断通讯的那一秒，顾轻舟眼底的寒芒尚未褪去，身后的走廊拐角便传来了皮鞋落地的声响。

沉重，急促，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她迅速摘下那枚微型耳机，指尖微动，将其碾成齑粉顺势洒入旁边的绿植盆栽中，随即转身，脊背微塌，瞬间切换回那副病骨支离的模样。

傅宴深大步走来。

他身上的西装依旧挺括，但领带被扯松了几分，那双平日里深不可测的眸子此刻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海面，暗流涌动。

“怎么在这？”傅宴深视线在她身上扫过，眉头紧锁，“不是让你在休息室待着吗？”

“里面闷。”顾轻舟垂眸，掩唇低咳两声，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出来透口气。傅总谈完了？看来脸色不太好。”

“公司有点急事。”傅宴深没有多做解释，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想去牵她的手，却在触碰到那冰凉指尖的瞬间顿了顿，改为握住她的手腕，“走，送你回去。”

“回傅公馆？”

“不。”傅宴深拉着她走向电梯，步伐迈得很大，顾轻舟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去公司。林川己经在楼下等着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顾轻舟看到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在紧张。

哪怕是五年前被炸伤腿退役，哪怕是后来接手傅氏面对千亿债务，她也没见过傅宴深露出这种如临大敌的神情。

看来，这次的网，收得很紧。

……

迈巴赫在夜色中疾驰，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冲破雨幕。

车厢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林川坐在副驾驶，手里的平板电脑就没有熄过屏，语速极快地汇报着：“傅总，就在刚才，M国商务部正式签发了制裁令。理由是……涉嫌危害国家安全。”

“与此同时，Y国、D国等六个盟友国同步跟进。我们的海外供应链在十分钟内全部熔断。”

“更糟糕的是……”林川的声音都在颤抖，“阿斯麦（ASML）那边刚刚发来函件，原定下周交付的那三台EUV光刻机，因‘不可抗力’被扣押在海关了。”

光刻机。

那是芯片制造的心脏。

傅氏集团为了这三台机器，耗费了整整三年，砸进去的公关费和定金就是个天文数字。

现在，一句“不可抗力”，就要让这几百亿打了水漂。

“违约金呢？”傅宴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着袖扣。

“他们启动了‘霸王条款’。”林川咬牙切齿，“不仅不赔违约金，还要扣留我们的预付款作为‘合规审查费’。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抢劫！”

“呵。”

傅宴深冷笑一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尸山血海般的冷酷，“抢劫？他们这是想把傅氏这几年的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顾轻舟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角落里，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

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也映出她眼底那一抹极冷的嘲讽。

这就急了吗？

只因为“海棠”的一组测试数据在暗网流出，只因为东方那条沉睡的龙动了动爪子，这群强盗就迫不及待地撕下了文明的面具。

“傅总，”顾轻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要是公司倒闭了，我是不是还得去睡桥洞？”

傅宴深转头看她。

她身上还裹着那件两千块租来的廉价皮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随时会被冻死的小猫，但那双眼睛里，却并没有寻常女人听到破产时的惊慌。

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想睡桥洞？”傅宴深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粗砺，“想得美。只要我傅宴深还有一口气，就算是用血肉给你铺路，也轮不到你去睡桥洞。”

“是吗？”顾轻舟偏头躲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那我等着看傅总怎么逆天改命。别到时候，连那两亿的零花钱都赖账。”

“闭嘴。”

傅宴深低斥一声，却顺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带着体温扔在她身上，“盖好。要是感冒了，把你扔出去喂狗。”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傅氏集团大厦楼下。

此时己经是深夜十一点，但整栋大厦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员工神色慌张地进进出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厦将倾的恐慌感。

傅宴深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厅。

顾轻舟紧随其后。

刚一进电梯，林川的电话又响了。

接通的瞬间，林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机差点滑落在地。

“傅总……”林川看着傅宴深，眼神里充满了绝望，“股市……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