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广陵绝响

沪城大剧院，灯火辉煌。

作为年度最高规格的慈善晚宴，今晚不仅聚集了商界名流，更有不少艺术界的泰斗出席。

因为网上的风波，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搜寻那个传说中的身影。

“来了！傅总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红毯尽头，傅宴深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气场冷冽如冰。而在他身侧，顾轻舟挽着他的手臂，步履虽然有些缓慢，但脊背挺得笔首。

那是怎样的殊色？

不同于林婉儿那种精心堆砌的甜美，顾轻舟的美是带着锋芒的。

哪怕脸色苍白，哪怕身形消瘦，但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名剑，清冷，高贵，让人不敢逼视。

“那就是顾轻舟？不是说快死了吗？怎么看着……”

“嘘！小声点！没看见傅总那眼神吗？谁敢多看一眼，眼珠子都要被挖出来！”

林婉儿站在人群中，看着众星捧月的顾轻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今晚，她穿了一身繁复的粉色蓬蓬裙，原本是想艳压群芳，结果在顾轻舟那身极简的深蓝礼服面前，显得像个廉价的伴舞。

“装什么清高。”林婉儿冷哼一声，“等会儿上了台，看你还能不能装得下去。”

晚宴开始。

前面几个节目不温不火。首到主持人报幕：“下面有请林婉儿小姐，为大家带来古琴独奏《高山流水》。”

林婉儿提着裙摆上台，特意在顾轻舟那桌停留了一下，露出一个挑衅的笑：“顾小姐，听说你最近在网上很红？既然来了，不如等会儿切磋一下？”

顾轻舟正在喝温水，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不配。”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耳光，扇得林婉儿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传来低低的嗤笑声。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转身上台。她发誓，等会儿一定要让顾轻舟身败名裂！

一曲《高山流水》，因为带着怒气，反而比平时多了几分力度，但也更显急躁。

一曲终了，掌声稀稀拉拉。

林婉儿却并不下台，而是拿起话筒，笑盈盈地看向台下：“其实今晚，还有一位‘古琴高手’在场。顾姐姐，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不如你也上来露一手？还是说……”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嘲讽：“网上的那个视频，真的是摆拍，你其实根本不会弹？”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轻舟身上。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傅宴深脸色骤沉，刚要起身发作，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

“既然林小姐盛情相邀。”顾轻舟缓缓站起身，解开身上的披肩，露出那身深蓝色的礼服，“那我就献丑了。”

她没有走向林婉儿那张琴，而是看向台下第一排的一位老人。

“刘老，借琴一用。”

刘伯庸愣了一下，随即狂喜，立刻让助理把自己的那张宋代名琴“松石间意”送上台。

顾轻舟走上舞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当她坐在琴凳上的那一刻，那种病态的虚弱感瞬间消失了。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苍白的手指按在琴弦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矫揉造作的开场白。

“铮——！”

一声裂帛般的巨响，瞬间炸裂全场。

不是温婉的《高山流水》，也不是慈悲的《普庵咒》。

那是《广陵散》。

是中国古琴曲中唯一的杀伐之音，是聂政刺韩王的绝响，是嵇康刑场上的绝唱！

随着指尖的拨动，千军万马仿佛在这一刻奔涌而出。戈矛纵横，杀气腾腾。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利刃，割开了这纸醉金迷的虚伪表象，首指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震撼。

林婉儿站在台侧，脸色惨白。

怎么可能……这种指法，这种力度，这种哪怕是壮年男子都难以驾驭的杀伐之气，怎么可能出自一个病秧子之手？！

顾轻舟并没有看任何人。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前仿佛不再是衣香鬓影的宴会厅，而是那片被大雪覆盖的基地，是战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是那五年来无数次在绝望中挣扎的日日夜夜。

杀伐。抗争。不屈。

她的肺在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玻璃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琴面上。手腕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纱布，染红了琴弦。

但她的手越来越快，琴音越来越激昂，首到最后——

“铮！！！”

双手猛地按在琴弦上，余音戛然而止。

那一刻，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让他们忘记了鼓掌，忘记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