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监狱里的老人

一周后，陆时寒安排苏念去江城监狱见赵建国。

监狱在江城郊外，灰白色的高墙，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有两名持枪的武警，目光冷峻，像两尊雕塑。苏念下车的时候，觉得空气都变重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压在她的肩膀上。

陆时寒走在前面，和监狱的工作人员沟通。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表情比平时更冷，苏念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地方。没有人喜欢。

他们在一个小房间里等。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国旗。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让人不舒服。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

一个狱警带着一个老人走进来。老人穿着蓝色的囚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眼睛浑浊，但看到苏念的时候，亮了一下。

“你是谁？”他坐下来，看着苏念。

“我是苏国良的女儿。”苏念说。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看着桌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你来找我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想知道我爸爸的事。”

“我不知道。”

“你知道。”苏念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你是中间人。陆正弘给你的钱，你帮他压低了地价。我爸爸要举报，你就帮他制造了车祸。”

赵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帮他制造车祸。我不知道车祸的事。我只是收了钱，做了评估。”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赵建国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承认我收了钱，承认做了假评估。但我不知道他要杀人！我要是知道，我不会——”

“你不会什么？”苏念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会收钱？还是不会帮他？”

赵建国沉默了。

“赵先生，我现在不是在审问你。”苏念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帮你减刑，帮你早点出去。”

赵建国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希望，也是恐惧。

“你能帮我？”

“能。”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囚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上，推到苏念面前。

“这是当年陆正弘给我转账的记录。”他的声音很轻，“我留了一份。我怕有一天他会灭口。”

苏念打开那张纸，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上面有陆正弘的签名，有金额，有日期。二〇一二年三月十五日，转账金额两百万。

两百万，买一个假评估。

两百万，买一条人命。

苏念的手指在发抖。

“还有别的吗？”她问。

“有。”赵建国说，“当年的评估报告原件，我藏起来了。不在我家，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在哪？”

“我不能告诉你。”赵建国看着苏念，“除非你答应我，一定会把陆正弘送进去。”

“我答应你。”

赵建国看了她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江城老火车站，寄存柜，三一七号。密码是六个八。”

苏念拿起那把钥匙。钥匙很小，很旧，铜质的，上面有一层绿锈。她攥在手里，觉得那不是一个钥匙，而是一颗子弹。

“谢谢你。”苏念站起来。

“苏小姐。”赵建国叫住她，“你爸爸是个好人。当年他不肯签字，说那块地是农民的地，不能贱卖。我劝过他，说陆正弘得罪不起。他说——‘得罪不起也得得罪，人不能没有良心。’”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阳光很亮，照得她睁不开眼。陆时寒站在门口等她，看到她满脸泪痕，没有问，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苏念靠在他肩膀上，哭了一会儿。

“拿到证据了？”他问。

“拿到了。”苏念擦了擦眼泪，“在老火车站，寄存柜里。”

“我去取。”

“不，我去。”苏念看着他，“这是我爸爸的事，我要亲手拿回来。”

陆时寒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

“好。”

他们上了车，驶向江城老火车站。

苏念不知道的是，陆明远的人一首在监狱外面等着。看到苏念和陆时寒出来，那个人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陆总，他们进去了，见了赵建国。出来的时候，苏念手里多了一个东西——像是钥匙。”

“钥匙？”陆明远的眼睛亮了，“太好了。她拿到证据了。”

“要抢吗？”

“不用。让她拿。拿到之后，再让陆正弘知道。”

“明白。”

那个人挂了电话，发动车子，跟在了苏念的车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