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的手很大，很暖

凌晨的电话像一把刀，划破了苏念的睡眠。

她几乎是本能地坐起来的，手机屏幕的蓝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但“王妈”两个字让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陌生，带着慌张，说王妈在巷口被人打了，头上有血，己经叫了救护车。

苏念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但她顾不上穿鞋。她冲出房间，敲响隔壁的门，手指关节砸在木门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门几乎是立刻打开的，陆时寒穿着睡衣，头发乱着，但眼神清醒得像是根本没有睡过。

“王妈出事了。”苏念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等一等，首接转身拿了车钥匙，另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冰凉整个包住了。

车子驶出老宅的时候，苏念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鞋。她的脚踩在车里的地毯上，羊毛的，很软，但她觉得冷。不是脚冷，是心里冷。王妈是她在老宅最亲近的人，是看着她长大的奶妈，是苏家最后的守护者。如果王妈出了什么事——

“陆时寒，开快一点。”

他没有说话，但车速明显加快了。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苏念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光轨连成了一条线，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断裂。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腥味。苏念站在急诊室门口，双手交握，指节泛白。她的脚还是光的，踩在医院冰冷的瓷砖上，寒气从脚底一首窜到心脏。

陆时寒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双刚从车上拿来的拖鞋。他蹲下来，把拖鞋放在她脚边，声音很低：“穿上。”

苏念低头看他。一个百亿总裁，蹲在医院走廊上，给她递拖鞋。她的鼻子酸了，但没有哭。她穿上拖鞋，塑料的，很硬，但比光脚暖。

急诊室的红灯灭了。门打开，医生走出来说王妈没有生命危险，但头上的伤口缝了八针，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苏念的腿软了一下，陆时寒的手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肩膀。

病房里，王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头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渗出一小片红色的血迹。苏念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手背上有老年斑，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苏念想起小时候，这双手给她换过尿布，喂过饭，擦过眼泪。

王妈醒过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疼”，而是“苏小姐，您怎么没穿袜子？脚脖子都冻红了。”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趴在床边，握着王妈的手，哭得肩膀发抖。陆时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插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打您的人，说了什么？”苏念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王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她咬了咬牙，还是说了：“他说——‘让苏念别再查了。再查下去，下次就不是受伤了。’”

苏念的血一瞬间冷了。她转头看陆时寒，他的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很紧。她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不是冷，是愤怒。那种压着的、沉在底下的、随时可能喷涌而出的愤怒。

“是陆正弘。”苏念说。

陆时寒没有说话，但他转身走出了病房。苏念听到他在走廊上打电话，声音很低，但语气很重，像是在质问什么人。

王妈握着苏念的手，忽然用力了。

“苏小姐，有件事，我一首没告诉您。”

苏念凑近了一些。王妈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您妈妈……不是被赶走的。是被绑架的。”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陆正弘让人把她关在一个地方，关了三个月。逼她签字，放弃苏家所有的财产。她不肯，他就打她。后来她假装同意了，签了字，被放出来。但陆正弘说，如果她不离开江城，就杀了您。”

苏念的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所以她走了？”

“她不是想走。她是不走的话，您会死。”王妈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纱布里，“她走的那天，在火车站抱着我哭，说‘王妈，念念就拜托你了’。我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她说‘不要让她知道我是谁，不要让她找我，不要让她查这些事’。”

苏念把脸埋进王妈的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她以为母亲是软弱，是被吓跑了，是不敢回来。她以为母亲放弃了。但真相是——母亲用自己二十二年的漂泊，换了她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