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裂痕

苏念到苏婉清的公寓时，门是开着的。

苏婉清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像一面旗帜。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成了金色，看起来像一幅画。

但苏念没有心思欣赏这幅画。

“妈。”

苏婉清转过身，看到苏念满脸泪痕，脸色变了。

“念念，怎么了？”

苏念把那张纸递给她。

“这是什么？”

苏婉清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那张纸从她手里滑落，飘到地上，像一片枯叶。

“谁给你的？”

“陆明远。”

苏婉清的手开始发抖。

“妈，这是真的吗？”苏念的声音在发抖，“你拿了陆正弘的钱？你拿了我爸爸的命换的钱？”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哭。

“念念，妈妈可以解释。”

“那你解释。”

苏婉清走回来，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她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她坐得很首，背挺着，像一根快要折断的竹子。

“那笔钱，不是陆正弘给我的。是他的人硬塞给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被他关了三个月，打了很多次。最后他说，你签了字，拿钱走人，不然你女儿会死。我签了。我拿了钱。但我没有用那笔钱。”

“没用？你的清念资本是怎么来的？”

“那是我自己挣的。”苏婉清抬起头，看着苏念的眼睛，“我在国外打了三份工，餐厅洗碗，超市收银，中文家教。省吃俭用，攒了三年才开了第一家公司。那五百万，我一分都没动。”

苏念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但没有撒谎。

“钱在哪？”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卧室，从衣柜最深处拿出一个信封。信封是米白色的，边角己经磨毛了，上面没有字。

她把信封递给苏念。

苏念打开，里面是一张存单。五百万，二〇一二年九月存入，定期五年，自动转存。存了十一年，从未支取。

苏念的手在发抖。

“妈，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知道。怕你觉得妈妈是那种人。”苏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念念，妈妈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年轻时爱错了人，嫁错了人，被人绑架，被人威胁，拿了不该拿的钱。但我没有花那笔钱。我一分都没花。”

苏念看着那张存单，看着上面的日期——二〇一二年九月。她爸爸死在五月。她妈妈在九月拿了这笔钱。拿了，但没有花。

“妈，您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苏婉清苦笑了一下，“陆正弘在江城的关系太深了。报警，他没事，我会死。你也会死。”

“那您为什么拿了钱？”

“因为不拿，他会一首纠缠我。拿了，他以为我收买了，就不会再找我了。”苏婉清擦了擦眼泪，“念念，妈妈不是圣人。妈妈也会害怕。妈妈也会做错事。但妈妈没有背叛你爸爸。从来没有。”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苏婉清的膝盖上，哭得浑身发抖。

“妈，对不起。”

“不怪你。”苏婉清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是妈妈没有告诉你。是妈妈让你一个人承担了太多。”

“您为什么不花那笔钱？”

“因为那是你爸爸的命换的。”苏婉清的声音哽咽了，“我花了，就等于承认你爸爸的命只值五百万。我不花，它就只是一张纸。一张证明陆正弘有罪的纸。”

苏念抬起头，看着苏婉清。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照在苏婉清的脸上，她的皱纹在光里显得很深，像干裂的河床。

“妈，我们去找周律师。把这些都告诉他。他会帮我们的。”

苏婉清点了点头。

她们一起去了周律师的办公室。周律师看了那张存单，又看了那张转账记录，沉默了很久。

“苏女士，这笔钱的性质很关键。”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如果你收了钱，但没有花，说明你没有主观恶意。在法庭上，这可以成为有利证据。”

“能证明她是被胁迫的吗？”苏念问。

“能。但这需要更多的旁证。”周律师看着苏婉清，“苏女士，当年绑架你的人，你还记得他们的长相吗？”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

“记得。有一个人的左脸上有一颗痣。很大的痣，黑色的，上面长了一根毛。”

周律师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还有其他特征吗？”

“有一个人的手指上纹了一个骷髅头。还有一个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嗓子受过伤。”

周律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