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凄清

洛玲气势汹汹地赶到，甩手将手里的东西砸在邬静临身上。

事已至此邬静临也懒得继续辩解，任由洛玲瞪着眼睛破口大骂，她便是要做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以此来反抗，来无声宣泄她对这个乖张扭曲的秩序的不满。

邬静临忍着，因为她知道不忍着可能真的会发生什么。怒发冲冠时做出的冲动举动十有九坏。

洛玲要跟邬静临的家长打电话，邬静临闻言顿了顿，报了两个号码。长途号码在占线中，邬静临意料之中。因为她故意的。另一个一直无人接听，邬静临松了口气，因为她其实没有十成十的把握确定那个号码无人接听。

她在一旁看着洛玲拨了一次又一次，而后呲牙咧嘴地质问。

邬静临就只说“不知道”。

她故意的。

周围的恶意像洪水一般将她埋没，她一边承受着这些令她屈辱又愤恨的恶意，一边极力地压抑自已情绪的汹涌，一边默默地不顺从。看着对方张牙舞爪地示威，她当然惊恐——伴随着因报复而产生的扭曲般的的惊恐！

“滚教室后面站着，站到放学，明天别来了！”

楚迟修考完试中途被叫走，说是年级前十暂时开个小会。

谢绪安转学后，楚迟修就位列一中的年级第十了。

他回来后左边的位置一直空着，于是他去问，才知道邬静临的这些事。一天之内，稍稍离开他的视线这么一会儿，就有了这么多事。

楚迟修起初还很有耐心，他不认为邬静临真的没办法应对这些事，后来隐隐有些担忧，就在他决定出去找一找时，教室后门开了。

教室在上自习，阒无人声，门开的声音被凸显得异常突兀。

楚迟修偏头看向推门而入的邬静临，她表情淡漠，举止沉稳，甚至可以说得上从容。

楚迟修为邬静临让开。邬静临搬了椅子，拿了本题册、一支笔，站在了原位。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回头投以注目。

楚迟修沉默地注视着邬静临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座位，深吸了口气，一手握着笔，撑着脸，抬眸看着邬静临。

这个年纪，他完全可以将她看做是妹妹，或者说小孩子。

楚迟修的手慢慢伸出去，又停滞。他可以帮她，但是现在帮了，就是在帮吗？

楚迟修收回手，收回目光，重新做起题。

一整个晚自习，洛玲都没有来，直至下课，楚迟修与邬静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看着邬静临的样子，现在的心情大抵很糟。她站着写字，楚迟修却离她的纸本更近，看得更清楚。

她时而用力很重，而后又收力，恢复了素日的轻巧，但手在抖，她从前不会手抖。

楚迟修一眼扫过，无需多看无需多言，也已经清楚她所思所想。她所遭遇了什么，楚迟修也大抵已然明了。

晚上放学，有人从后门告知楚迟修要去领题册，是专门发给年级前十名的。

楚迟修在跟那个前来传话的同学交谈时，邬静临漠然地从他肩侧擦过，从后面淡淡地离开了。

楚迟修看着邬静临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他心口处陡然腾升起几分难以名状的不安。他对那同学道：“今晚有事，去不了了。”

“老师就在楼下领人，还要开个小会，你有事之后再说可以吧。”

楚迟修走出教室，一瞥窗外，果真看到了那个资质颇深的教师的身影。

“倒是琐碎。”楚迟修暗骂一声，逃也逃不掉，干脆尽早下楼解决。

邬静临看着楚迟修飞速离开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末了却也只是自嘲一声，朝着车区走去。

她望着车区，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太喧嚣了，太厌倦了，那些人将她的全部力气消磨殆尽，留给她上下不能的火气，她顿感疲乏，并且窝囊。

走到校外，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现在不想再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冯瑶月手里拎着个书包慢慢地走出来，她那几个小姐妹站在她身旁，还有好几个生面孔，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吊儿郎当地凑在一块儿，多了就有了混子的气场。

灯光昏暗，邬静临沉下心。目之所及仿佛尽是尘埃，她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一切荒诞得像是场离奇的大梦，而这场大梦不该发生在她身上。

她开始情不自禁地回顾近来发生的一切。开始觉得命运其实是有迹可循的公平。谢绪安降临在她身旁。这个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背后明码标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