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容忍

靠在浴缸里，邬静临又想起了今天崔粼说的那些话。

袅袅烟气迷蒙了视线。

诺言、感情、绝情寡义、为情所困……

她分明是鄙夷的，现在细细想着，竟然有了认同的感触，好像被戳中了心事……可是有那么明显吗？

邬静临向后靠着，有些茫然，习惯使然，她拿起了手机随便看了看。

萧楼霁今晚在忙工作，提前给她把饭做好了，回来她热了热吃了。

手机里还有裴如许的消息，是他做的火锅、甜点。

萧楼霁做的饭很好吃，可是他们很少一起吃火锅，看到这照片，邬静临突然有点馋了。

她又翻了翻聊天记录，她和谢绪安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有来有回的照片那儿，楚……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邬静临就强行将它压下去……不能想。

忍一下就好、忍一下就好，时间会让它们平复的……一会儿就没那么强烈的念头了……

邬静临仰头叹息。

可是越不想，那些回忆便愈发汹涌，仿佛在跟她做着无声的抗争，她在艰难地抵抗。

他的眉目、他的唇鼻、他的音容笑貌、他看过来的目光，都在蠢蠢欲动、一点一点地浮现在眼前。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烫过了洗浴的水温，烧灼起她的神经，感知得那么明晰，无比深刻。

邬静临在这场抵抗中精疲力尽、溃不成军。

可是她不能……不能去想。

灯光黯然暧昧，将侧影投到墙上，混杂着迷蒙的水汽，温暖得好像是一场梦，只有一个人的梦。

孤独到仿佛世界只剩下一个人，或者说，这是她一个人的世界。

食髓知味过后，又怎么去承受漫无边际的孤独？

她就像是上了瘾，欲望与冲动将理智倾轧崩裂，将她推向悬崖，而她像是赌徒，抱着孤注一掷的期盼，在崖际摇摇欲坠，被心底的渴盼怂恿着，被欲念撕扯着，像是个无处可去的游魂。

寂寞……

邬静临后知后觉，她觉得寂寞。

她仰靠在浴缸里，在这异国他乡，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而她置身何处都己经不再重要，因为她早就被囚禁在了往昔的回忆里，在牢笼里一遍又一遍刻舟求剑。

寂寞……还是寂寞。

除了寂寞……全是寂寞……

她情不自禁放声恸哭。

她将要被这仿佛无底的空洞溺毙。

——嗡嗡嗡。

手机震动忽然响起，邬静临伸手拿过手机。

听到铃声的那一刻，邬静临心中忽然燃烧起一种冲动，一个疯狂的念头——无论是谁，她都愿意将自己尽数给他。

然而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时，邬静临顿住。

——萧楼霁。

邬静临嗓子里忽而涌上股难以名状的苦涩来。

她放任铃声响了好久，不知过了多久，连她自己都对自己觉得不可理喻时，她接了电话。

“哥。”邬静临的嗓子有些许沙哑，但声音己经隐藏得很难听出是刚哭过。

萧楼霁顿了顿，刹那的停顿令邬静临有些怅惘，也有些心惊。

“抱歉，公司有些事。”萧楼霁的声音温温沉沉地从电话那边传来。

拥有萧楼霁这个哥哥，她本该感到幸运、感到幸福，为什么……现在却觉得痛苦呢？

“有事就去忙吧，我都多大了。”邬静临唇边强扯出笑，说出的话却凉凉的，带着些若有似无的无奈。

萧楼霁没有说话，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从来不去辩解，将一切引发怀疑的可能性抛诸脑后，然后兀自做着他想要做的事情。

“静临。”萧楼霁的声音变得沉着严肃，“国内的公司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你想回去吗？”

萧楼霁心思何其细腻，邬静临在刹那之间就领悟到了萧楼霁对于她的看透，坐在浴缸里，面对着与萧楼霁通话的手机，她感到无地自容。

“不想回去。”像是闹脾气，邬静临一口否决，“你不用担心我，哥，我不小了。”

这几乎是不留余地了。

萧楼霁只是很淡然地应了声：“好，照顾好自己。”

邬静临像是被卸了力一般，仰靠进浴缸里，像离水的鱼一样浮在岸边，手机却又不识趣地响了起来。

是一条消息。

发短信的人是裴如许。

“来陪我涮火锅。”

邬静临其实很恐惧一个人吃饭，但多数时候都是不得己一个人吃饭，她会在吃饭时迫使自己琢磨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以规避那种独自吃饭时不可避免却又常常感到的无地自容的尴尬。

她深知，倘若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吃饭，放纵思绪漫无目的地飘零，她会在一瞬之间变得很难受，如鲠在喉一般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