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后

走神中，那人扬长而去，邬静临也已经走到了车区。

他刚刚说“嗯”。

是他真的记得前世种种，还是仅仅是对雨夜之后的相逢的回复。

可如果是前世的话，他不该是这个反应……

错愕中，邬静临也已经推出了自已的电车，照常骑车回了家。

回家邬静临早早睡了觉，可是过早睡觉还是不习惯，翻来覆去时又想起了楚迟修。

复盘了今天所见的楚迟修的一切，邬静临愈发觉得他不像是重生过来的。

回首再看现在的楚迟修，实在是难以和她那“蓝颜”联系在一起啊……或许楚迟修，并不是她一开始想的那样，脾气古怪、难以相处吧。

她仰躺在床上，抬手，看着自已还带有那因握笔而产生薄薄一层细茧的手。

看了好久，邬静临长长呼出口气。

楚迟修回到叔叔的家中，走上二楼，给他的猫喂了猫粮，在循规蹈矩拿出书来看时瞥到摆在桌子上的手机。

他接续打开几个热门软件，然后再依次关上。

好吵。

并不是内容吵，相反，里面的东西很有冲击力，很吸引人，好像陪伴与快乐都能从中攫取。

可惜，那于他而言只是一种错觉，一种假象。

少年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一片清明。

睡不着。

他侧过身拿起手机，没有按开，屏幕漆黑色的屏幕反射出少年清俊秀美的面容，少年的眼神中却弥漫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哀伤。

有那么一瞬间，楚迟修觉得错愕。

仿佛手机屏幕中的人像不是自已，不是自已看着自已，而是自已的母亲。

他那双眼睛像极了自已的母亲，眼皮很薄，眼睛稍长，眼尾微微挑起，看什么都很空茫的模样，却又觉得很是柔和。

她曾经注视着自已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将自已抛弃之后又在想什么？

她会这样看着那个他所谓的“弟弟”吗？

会像曾经看他那样看着她与那个男人的孩子，还是把那个孩子当成他来看呢？

一种嫉妒缓慢地攀升在心头，紧接着，是莫大的嘲讽，挤压的人喘不上气。

午休时间已经过去大半，这大半时间他用来走神想这些折磨着他的东西。

多蠢，楚迟修，你什么时候也成了这个样子了，不就是被抛弃了吗，至于念念不忘来自我折磨么。

楚迟修起身，衣服也懒得披，穿着单薄的薄衫下了楼。

他走进了自已打工的那家餐馆，老板坐在前台看着剧，见到顾客来了，抬头没想到是他，接着又将注意力转移回笔记本电脑上，说道：“小楚啊，我听说你去学校了？”

楚迟修随意地找了个椅子坐下，抻着条长腿，道：“去了。”

“嘿，不是我说，你来我这里打工我不好说什么，你说你上学，还来我这里上夜班……”老板似乎有些为难，说道，“这身体吃得消吗？”

楚迟修笑笑，低着头看着自已的裤子，说道：“多大点事儿，年轻人精气神好着呢。”

这话他说出口是在变了味儿，就像自我嘲讽一般。

老板越是看他这幅颓靡样子心中愈加恼火，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道：“这样吧，我给你提前把这个月的工钱付了，剩下也就一周多，我少给你五百，你就别来了，成吗？”

楚迟修冷笑一声，五百，一周三百五这一扣就扣五百。

“你这孩子。”老板道，“不是我说你，这样真的不是事儿，最近猝死的这么多，你一个未成年人……要是在我店里出了事儿谁担责任啊！”老板越说语气越生硬，最后的那句话就差骂几句“死孩子”了，就好像楚迟修是哪里来的野狗一样可以随便作践。

楚迟修点点头，脸上的冷笑一点一点褪下，他起身走向老板，颀长的身材投下一小片阴影，却完全将老板笼罩其中。

少年棱角分明，神色阴翳，浑身上下竟生出一股子凶残，他睨着老板，道：“行，我今晚就不干了，余下六天，五百不行，三百可以。”

老板愣了愣，随即拍案而起，吼道：“你个欠教育的东西，没人教了是吧？你个臭小子干多少活自已没数了是吧？因为你我赔了多少钱我还没找你算，你还在这跟我闹？你能什么能啊？缺教养的东西。”

楚迟修听惯了这些嘲讽，自然早就免疫了。心中不痛不痒，只剩下一股郁气纠缠着他僵持不下，连带着这几天承受的种种。他注视着老板扭曲的面庞、飞溅的唾沫，那些谩骂像疯狗一样直撞进他心口，混杂着郁气凝成了一种几近疯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