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淅沥

窗外电闪雷鸣，邬静临冲完澡出来准备喝杯水后再吹头发。

路过那间专门给萧楼霁收拾出来的房间时，邬静临朝那里瞥了一眼，发现他门是关着的。

正当她抬步走向餐桌时，那门倏地开了。

走廊的灯没有开，房间的灯光驱走了一些晦暗的气氛，带来几分暖意，有种豁然明朗的柔和。

单衣松松垮垮，发丝柔软慵懒。他站在明朗柔和的光影里，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虚影，眉眼中的光亮在抬眸那一瞬渐次地清晰起来，却始终覆着层疏离又柔和的东西。

邬静临呼吸一滞，在刹那间愣住了。随即很快回过神来。

“表哥。”她道。

萧楼霁表现得很自如，可再缜密的伪装也逃不过刻意的探究与多疑的猜忌。

他眸光似是凝滞了一刹。

却又好像是错觉。

窗外的大雨淅淅沥沥，屋内的光线晦暗不明。

萧楼霁似是叹息一般轻轻呼出一口气，而后倚靠在门框前。

那层柔和的光又叫他显得疲惫。

薄薄的眼皮，纤长卷翘的睫羽，清澈明净的双眸，以及双瞳前隐约可见的雾气。

这个人就像是个尤物，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错乱。

明明只是转瞬，时间却仿佛被拉长了好久。

“我走了。”

邬静临在脑海中编排了许多，唯独没想到他开口说出的却是这句话。

“为什么？”脱口而出，邬静临便开始后悔自已的冲动。

萧楼霁似是有些惊诧，他素来平静如水的眼睫在那一秒里眨得似乎稍快了些，而后又是平寂冷静的淡然。

“我马上就要返校了，东西还没收拾好，家教那边也还没有好好地辞别，哦，我的小提琴老师说要和我见一面，我差点忘记……”

萧楼霁眸光流转地一刹，忽地注意到了邬静临漠然直视的目光，接下来的话，便被堵截在了口中。

“哥。”邬静临叫了他一声。

萧楼霁溃败似的垂下了眸子，未再开口。

“为什么要躲我？”邬静临注视着萧楼霁。

“我……没在躲你。”萧楼霁撇过头回避了下她的视线，而后又抬眸，对上邬静临探寻一般的目光。

千万种思绪，都成一团乱麻，壅堵在心口。

有口难言，百口莫辩。

五体投地，避无可避。

邬静临向前一步，离得近了，那种不同才会显得鲜明。

邬静临伸手拉住他素白的手腕，萧楼霁向后一步，像是恐慌，像是在逃。

邬静临便停在这个距离，不再向前。

“哥。”她又唤了他一声，像是魔咒一般，却又让此刻的种种，倏尔变得理所当然。

可是邬静临看得到，看得清。

那素来平静温柔的，如清池湖泊一般的双瞳，在轻微地打着颤。

不知道是不是她身后太暗了，她看到那双从小到大吸引她的、让她心神驰往的那双眼瞳的深处——瞳孔微微扩大。

她无法诉清此刻的心情，既有隐隐作痛的苦涩，又有无奈悲哀的难过。

一种莫大的失意与沉重的哀伤将她笼罩。

她望进了眼前人的瞳眸深处，看到了自已清晰深刻的倒影。

“我帮你吹头发。”终究还是萧楼霁要理智一些，清醒一些。

也残忍一些。

邬静临垂眸，点点头。

温煦的风从耳畔拂扫而过，萧楼霁的手指的力度轻柔温和。

乌发从指间穿绕而过，邬静临只抬眸看了镜中一眼，萧楼霁望着指间她的头发的神情便将她的心彻底地桎住了。

她从没在他的脸上见过那样悲伤，乃至绝望的神情——那样的眼神——她不清楚是不是看错了，可她不敢再抬头看一眼，她宁愿那只是错觉。

头发干了，风停了。

邬静临才发觉自已唇边干涩得厉害，方才一时慌乱，竟忘了喝水。

“吹好了。”萧楼霁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嗯。”

两人从镜中对视一眼，便极有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了这狭小逼仄的洗漱间。

邬静临坐在桌边喝水，萧楼霁蹲身喂小曼。

谁也没看谁，谁也在避着谁。

她看着杯中的水，灯光落在水里。

“静临。”

邬静临没抬头，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只觉得头沉重得抬不起来。

于是她听到脚步声，听到萧楼霁用轻缓安宁的、一如往昔的口吻对她说：“对不起。”

她听到关门声。

邬静临抬起头，阳台上，小曼正浑然不觉地吃着盆里的猫粮。

雨，淅淅沥沥地敲打在窗户上，窗外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