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视线

一些话，忽而就说不出了。

似有所觉，邬静临抬眸，将那张纸重新放进口袋。

谢绪安对上邬静临的视线。

本以为她会态度冷淡，结果却恰恰相反，邬静临只是安静地瞧了他一眼，便将目光投向人群之中。

路灯下，谢绪安卸下背包，从中掏出一个本子，递向邬静临。

邬静临伸手接过本子，疑惑地翻了翻，字迹工整，书写缜密，一丝不苟的样子倒是像极了他平日的感觉。

只是——笔锋暗敛，藏而不露，蓄势待发，也像他。

真是见字如晤，字如其人。

谢绪安见她看得专注，有些不忍出声打扰，良久，他才道：“夜里光线不好，可以到家再看。”

声音很轻，夹杂在夜风中，从耳畔徐徐而过。

“给我了？”邬静临合上本子。

“嗯。”

“楚迟修给我说，你找我是为了，赔罪？”邬静临将本子放进书包，边拉书包拉链，边说道，“这本子，是你用来赔罪的？”

谢绪安沉默了一会儿，“嗯。我还有几本，不过内容都不如这本，高中的内容马上要学完了，这些本子所涵盖的考点应该还算全面。”

邬静临却微微一笑，反问他：“语文？”

谢绪安还没有觉察到什么，说道：“从语文开始。不用还我。”

“你的语文成绩最高排名多少？市联考。”

一阵清风拂面而过，吹散了纷扰朦胧的思绪。

此时，谢绪安才觉得清醒稍许，对上邬静临的双瞳时，又觉得如在梦中。

女孩目光坚定，笑意从容，与平日里的迷糊莽撞大不相同，也许连她自已都未曾察觉，她下巴微微扬起的弧度。

如果要谢绪安形容她现在给他的感觉的话，他只能说——措置裕如、骄傲漂亮。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邬静临，这种气质也很难在别人身上找出任何相似的地方。

谢绪安觉得有趣，道：“60。”

“我拿过第一。”

话音落下，谢绪安眼底涌上几分笑意，他道：“状元。”

其实论起综合排名，谢绪安曾蝉联过市第一的名次。像他这样的人更加不吝啬予人夸赞。

可他这样人的夸赞，又往往带着讽刺的意味。这源于建立在事实上的彻底的自信，源于惯居魁首的骄傲，或许本人都未曾察觉。

谢绪安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即便他唇边的笑意清浅又柔和，可仍令邬静临感受到了一股不露声色却又绝对残忍的不屑。

邬静临顿时就觉得矮了一截，她接道：“你才是状元。”

“语文只是偶然超常发挥，综合实力我远不及你，你的本子我收了。”邬静临当然不是要在谢绪安面前炫耀，她深知那样有多蠢，但谢绪安这无言的锋芒还是晃到了她的眼，邬静临垂眸，佯作漫不经心道，“至于要不要选择原谅，还得看看其他的笔记如何，再做考量吧。”

“你不会失望的。”

邬静临抬眸，她看清了谢绪安的目光。

少年人的温润与疏离一概褪去，唯有疏狂毕露锋芒。

路灯与他眼中坚定的光芒交相辉映，邬静临心脏陡然漏跳一拍。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成绩只是谢绪安众多优点中的一个，也是他低调处之的一个，但有实力的人一旦不再用谦逊的伪装包裹自已，用自已将别人狠狠踩在脚下的东西来嚣张张扬，在这个年岁，便是独一份的惊鸿。

年纪第一。邬静临好多年也没忘记这个惊艳绝伦的眼神。

另一边。

贝若薇和楚迟修坐在出租车的车后座，隔着一段距离。

贝若薇刷了会儿手机，看着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十点五十六。

贝若薇深吸了口气，当即按灭手机，侧眸看向楚迟修锋利俊朗的侧脸，说道：“今天，谢谢你了。”

楚迟修的目光从车窗外慢慢地收回。

下午贝若薇告诉他，她的表妹得了重病，想要见一见他。

不得不说，贝若薇确实知道楚迟修的痛点在哪里。

当贝若薇将手机拿在楚迟修面前，让楚迟修看到手机照片里那个虚弱可怜的女孩儿时，他便再不能说出拒绝的话了。

他本应拒绝的，可是那个女孩儿的生命所剩无几，那样脆弱的人，他不忍让她在弥留之际徒劳失望。

所以楚迟修去了，贝若薇的表妹拉着贝若薇的手说了好久好久，他站在一旁，看着贝若薇哭得泣不成声。

他听到那个女孩叫他“哥哥”，却让他想起自已曾经叫“姐姐”的自已。

贝若薇的侧脸其实是像极了林霂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