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穷思

邬静临再睁开眼时，是在病床上。

光正好打在脸上，那么明亮，睁开眼，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清醒的事实，发生的事后知后觉地涌入脑海，而后掀起一片灰白的感觉。

邬静临偏过脸，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萧楼霁。

萧楼霁一直在看着她，见她醒了，赶忙走过去，蹲下来，望着她。

邬静临凝视着萧楼霁，很久很久，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她张开嘴，终于说出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警察没找到谢绪安，却在一个很高的陡坡下发现了你和楚迟修，旁边还有一辆轿车残骸，里面装着两个死人。”萧楼霁淡淡地开口，继续说道，“搜救人员在陡坡的崖际发现了一些痕迹和脚印，研究后证实，曾有一个人从那自已跳了下去。”

邬静临看着萧楼霁的侧脸，看着萧楼霁。萧楼霁仿佛鼓足了很大的勇气，问她：“是你吗？”

邬静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楼霁。

空气静默下去，萧楼霁垂眸望着邬静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她的额角还缠着纱带，手上遍布伤痕，即便看着包扎，也能透过包扎看到触目惊心的一面。“哥哥在。”萧楼霁将手放下，轻叹一口气，说道，“从前，无论有什么烦心事，你总会给我发消息，告诉我。我也告诉过你，我不厌烦，我想要听你诉说你身边发生的事、你的心事。可是最近你几乎不曾跟我联系，我再见到你，却总是在这种场景……静临，哥哥做错什么了吗？”

邬静临深吸一口气，道：“没有。”

萧楼霁不是穷追不舍的人，问出这些话，仿佛已经耗尽了他很大的心力，他垂眸看着邬静临躺在床上，满怀心事的样子。

“谢绪安被自已家里的人接走了，警察搜救到你和楚迟修后接到了这个消息。”萧楼霁道。

邬静临不知道该跟萧楼霁说什么，该怎样说。萧楼霁看着邬静临，继续说道：“楚迟修在你隔壁，不知道有没有醒过来。”

“哥……”邬静临抬眸看着萧楼霁，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萧楼霁的眼神依旧那么温柔，他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手搭在床边，头靠在手上，轻声说道：“我那时候，到了记事的年纪，所以那段回忆特别清晰。你当时那么小，那么可爱。”

他凝注着邬静临的双目，迟疑地开口：“而今你已经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已接近成年，将要成为大人。过度纠缠的一段关系不是健康的关系……可我，永远都是你的哥哥，你可以依靠我、依赖我，我永远无条件容纳你的全部。”

邬静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萧楼霁抬手轻轻接住，“即便天涯海角，即便过了很多年，我不在你的身边，只要你想见我，你想要找我，我永远都会在你身后。”

泪水彻底决堤，邬静临的情绪几近失控，萧楼霁搂住邬静临，抬手轻轻抹去她的泪水。

门外，谢绪安转过身，靠在门上。

邬静临的声音那样清楚，近在咫尺，他却已经丧失了勇气，去见她这一面。

走廊里人很多，他一身朴素的装扮，头戴鸭舌帽，戴着口罩，将自已装扮得严实。

他只来得及喘口气，让那些缠绕着他的，翻涌不下的情绪稍稍挤压出去一点，便需要离开了。

他从未这样羡慕过萧楼霁，从前是不服，渴望比肩，渴望超越，后来是嫉妒。而现在，只剩下彻彻底底的羡慕。他羡慕死了萧楼霁，他羡慕极了萧楼霁是邬静临哥哥的这个身份，他羡慕极了那些永远都不可能被隔断的关联。

可惜他没有。

谢绪安孤身走在走廊的路上，穿过人潮人海，萧楼霁的那些话反反复复翻涌在脑海。

他也可以对邬静临说出那些话，他也想对邬静临剖白他的心绪，萧楼霁说的那些，他都愿意去做。他当时多想推开门，告诉邬静临：“你也可以依靠我、依赖我，我愿意永远陪在你身边，因为我爱你。”

可是爱，多么悲催。他的爱，多么悲催。

那天楚迟修和邬静临被强制送离，沈煜将被送走的时候，岑景翰接了一个电话。

隔着玻璃，岑景翰看了他一眼，他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个眼神。

他没想到，后来岑景翰开了门，找人将他送了出去。

其实门打开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直到他见到了那辆许多年都不见的车，隔着车玻璃，他看到了车上那个好久不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