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打赏

温明远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己经是晚上十点。

整栋物理楼只剩他一个人。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他走在黑暗与光明的交替中，一只手按着太阳穴，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

头痛又犯了。

从下午三点开始，那种熟悉的、像针扎一样的疼痛就从后脑勺蔓延上来，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太阳穴。他撑到现在，把一组数据跑完，才终于允许自己离开。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呼吸。没有用。疼痛不会因为他的忍耐就放过他。

他摸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掏出手机。打开某音，点进收藏夹，点开那段他反复听了无数遍的琴曲。

几个月前，他偶然发现某些古琴曲能缓解他的头疾——不是所有古琴曲都行，必须是特定的频率、特定的音色。他在某音上关注了好几个古琴博主，把他们弹的曲子当“药”来用。

然后只能从头再循环一遍。

琴声响起来的瞬间，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只是最近，这段琴声的效果好像越来越弱了。

不是琴声变了，是他的头疾越来越重了。

温明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疼痛从“无法忍受”降到了“勉强可以忍受”，但没有继续消退。他皱着眉，下意识地开始刷某音——漫无目的地刷，手指机械地上滑，希望能刷到一段新的、有用的琴声。

然后他刷到了沈清璃的视频。

那是一个他没见过的新账号，头像是默认的女孩子的侧脸，昵称是古琴.随缘。账号只有西个视频，每个视频的播放量都不高，赞也不多。

但温明远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因为视频拍得多好——画面简洁，没有滤镜没有特效，就是一个穿素色衣服的女生坐在一架古琴前，低头弹奏。构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连字幕都没有。

但那个声音——

温明远把音量调大了一些。

琴声从手机扬声器里流出来，和他在收藏夹里反复听的那段不一样。这个声音更干净、更清澈，每一个音都像是一滴清水滴入干涸的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太阳穴上那种尖锐的刺痛，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像被一只手轻轻抚过。

不是完全消失，但——明显缓解了。

温明远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低头弹琴的女生。画面里的她微微垂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在琴弦上翻飞，从容得像是在做一件世界上最自然的事。

他听完了第一个视频，疼痛降到了“轻微不适”的程度。

他点开第二个视频，继续听。

第三个。

第西个。

西个视频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琴声停了，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

温明远的头痛，从“无法忍受”降到了“几乎可以忽略”。

他坐在黑暗中，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只有几百粉丝的新账号，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的琴声，比他在某音上找到的所有古琴视频都有效。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指法，也许是音律，也许是某种他不懂的东西。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但只有西首。

他把西首都循环了一遍，发现没有更多了。主页上光秃秃的，只有这西个视频，最新的一条还是三天前发的。

温明远皱了皱眉。

这个博主不太积极。

温明远把西个视频又循环了一遍。这一遍的效果没有第一遍好，但足够让他在头痛彻底消失之前，维持住“可以忍受”的状态。

他想起自己去过的那些医院。协和、瑞金、华山，甚至托家族的关系联系过国外的专家。检查做了一轮又一轮，CT、核磁、脑电图，所有结果都显示他的大脑结构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器质性病变，没有病理指标，没有任何一个医生能给出确切的诊断。

“可能是偏头痛的一种变异型。”“可能是神经性头痛。”“建议注意休息，避免压力。”

这些话说得都对，但都没有用。

没有人能治好他的头疾。是他自己，在一次偶然的刷某音中，发现古琴声可以缓解症状。也是他自己，一段一段地试、一首一首地找，筛选出了那些“有效”的琴曲。

现在，他找到了一个更有效的。

温明远看着那个新账号，心里有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