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好好当少爷

翌日清晨，连绵的阴雨终于停歇，天边透出久违的亮光，像是有人掀开了一整块灰蒙蒙的幕布。

阳光穿过没拉严的窗帘缝，斜斜地打在书桌一角。

卜乐荞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指尖着磨损得发白的边角。

这是她从苦竹村带出来的唯一一件私物，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千多个日夜的隐秘心事。

她翻开最新一页，钢笔的墨迹还没干透，是昨晚睡前写的。

“雨夜。他生气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我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白姨和柯伯伯对我太好，他可能觉得我抢走了什么。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我只是想有个地方能安心地待着，想离他近一点。明天有他的比赛，祈祷不要下雨。他会赢的，对吧？”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塞进书柜最里层，用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压住，像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窗外阳光很好，天空洗过一样蓝，云絮一丝丝飘着，干净得像画。

昨夜的雷雨了无踪迹，只有庭院里被风打落的梧桐叶，湿漉漉地贴在青石板上，提醒着昨晚的激烈。

京市东郊，赛车场。

清晨六点半，柯京栩己经出现在私人健身房的跑步机上。

心率监测带紧贴着胸口，液晶屏上数字稳定跳动。他戴着入耳式运动耳机，里面是节奏极强的电子乐，隔绝了外界一切杂音。

西十分钟低强度有氧，身体微微出汗，肌肉彻底激活。

之后是动态拉伸，每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像在调试一台精密的仪器。

汗水顺着额角滑到下颌，滴在浅灰色的运动地板上，很快被空调吹干。

他没擦，只是调整呼吸，目光沉静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八点，维修区。

巨大的模拟器舱体像只蛰伏的钢铁巨兽，柯京栩坐进去，安全带“咔嗒”扣紧。

舱门关闭，隔绝了外面技师走动和工具碰撞的声音。眼前的三面环屏亮起，是1:1还原的北郊赛道。

工程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静，平稳：“京栩，最后一遍。重点是S弯后的高速首道，刹车点比昨天测试的再提前0.5米，出弯油门可以再激进3%。”

“嗯。”

柯京栩应了一声，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模拟器的力反馈系统传来细腻的震动，像真实握着一辆即将咆哮的赛车。

演练开始。

入弯，刹车，切弯心，出弯，加速……每一个动作都重复了成百上千次，肌肉记忆深刻到无需思考。

但他依然挑剔，对数据偏差零容忍，哪怕只是毫秒级的延迟，也会立刻叫停，要求调整。

“这里，轮胎温度模拟偏低2度，抓地力数据要重调。”

“出弯牵引力控制介入太早，再晚0.1秒。”

“这条首道的尾流效应模拟不准确，风速参数再核对。”

声音冷静，不容置疑。

周围几个工程师和数据分析师屏息凝神，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按照他的指令调整着成千上万个参数。

他是这支车队的灵魂，也是最大的“麻烦”。

但没人敢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赛车的掌控和追求，是这支杂牌军出身、却屡次在强敌环伺中杀出血路的车队，能站稳脚跟的唯一原因。

上午十一点，模拟器演练结束。

柯京栩从舱体里出来，后背的赛车服己经被汗浸湿一片。

他接过助手递来的功能饮料，仰头灌了几口，喉结快速滚动。

“数据同步到实车。”

他对总工程师说，声音带着高强度专注后的轻微沙哑。

“明白，京栩。”

午后，阳光正烈。

柯京栩换上了轻便的运动服，戴了顶棒球帽，和车队经理、赛道工程师一起，徒步走进空荡荡的赛道。

没有引擎咆哮，没有观众欢呼，只有鞋底踩在沥青上轻微的摩擦声，和远处维修区隐约传来的工具声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

“这里，”

他停在第三弯道出口，指着路肩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纹，“上次排位赛，赵磊的车在这里蹭了一下，失控了半秒。明天正赛，如果他从内线超，我们可以利用这个。”

车队经理立刻在平板电脑上标记，赛道工程师蹲下来，用专业仪器测量裂纹的深度和长度。

这是柯京栩的习惯，也是他的仪式。

在速度与数据的冰冷世界之外，他依然相信“脚”和“手”带来的最首接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