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两人走的路不一样

西安这座对章琪和陶琴来说全然陌生的大城市，马路宽得望不到头，两旁的高楼一栋比一栋挺拔，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闪着晃眼的光，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个个脚步匆匆，穿着鲜亮得体，自行车铃、汽车喇叭声、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头晕。

可这份热闹，从来都不属于她们两个从乡下逃出来的姑娘。

来到西安整整三十二天，当初在乡下相依为命、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章琪和陶琴，早就活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线，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往前走，脚步越迈越远，心里的那道坎，也越来越深，曾经紧紧靠在一起的心，慢慢就隔上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厚墙。

陶琴的心自打踏上西安的土地，就从来没放在过日子上。

她当初跟着章琪一路逃出来，就是奔着心里那个执念来的。那个在电视上、画报上光彩夺目的男明星程洪庄，是她藏在心底好几年的光唯一的念想。

在村里的时候她就总蹭着别人家的黑白电视守着为数不多的节目就为了看程洪庄一眼；但凡有人从城里带回来印着他的画报、贴纸，她想尽办法也要借来，偷偷藏在枕头底下，夜里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把他的名字、模样，刻进骨子里。

如今真的到了程洪庄所在的西安，离他这么近，她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过日子、找活计这些烦心事，她的眼里、心里，满满当当全是程洪庄，再也装不下别的。

每天凌晨天还没亮，外面还是一片漆黑，陶琴就醒了。她住的是城中村一间稍微敞亮点的平房，比章琪的住处好上一些，可租金也贵不少，她手里从家里带出来的那点钱，本就不多，坐吃山空，她却半点不在意。

摸索着起床，她第一件事就是翻出自己唯一一件带碎花的的确良衬衫，这是她攒了好久的钱买的，一首舍不得穿，来西安后，成了她最体面的衣裳。她仔细把衣服扯平整，没有一点褶皱，又拿起木梳，对着破旧的镜子，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扎成一根利落的辫子，哪怕脸上没什么血色，哪怕脚上还是那双洗得发白、鞋边磨破的布鞋，她也觉得自己这样，就能离程洪庄近一点。

收拾妥当，她从灶台底下摸出两个昨晚剩下的干硬馒头，揣进衣兜里，这就是她一整天的口粮。连口热水都不喝，就匆匆推开门，融进漆黑的晨色里，首奔程洪庄所在的娱乐公司。

那栋公司大楼，在整条街上都格外扎眼，米白色的瓷砖墙面，干净透亮的玻璃窗，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身姿挺拔，眼神凌眼，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寻常路人路过，都不敢多停留，更别说往里靠近。

陶琴不敢贸然上前，就选在大楼斜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缩着身子蹲下来，一待就是整整一天。

这里是能看清公司大门的最佳位置，也是冷风最容易灌进来的地方。天刚亮的时候，露水重，地上湿漉漉的，蹲不了一会儿，裤子就被寒气浸得冰凉，贴在腿上，难受得很；太阳升起来后，冷风依旧没停，刮在脸上，又干又疼，没多久，脸颊就被吹得泛红起皮。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公司大门，生怕一眨眼，就错过程洪庄的身影。饿了，就掏出衣兜里的硬馒头，就着冷风，一口一口往下咽，馒头干得噎嗓子，她就使劲咽咽口水，硬往下顺；渴了，就跑到附近街角的公共水龙头，拧开龙头，咕咚咕咚喝几口凉水，冻得牙齿打颤，也毫不在意。

身边路过的人，形形色色，看她的眼神千奇百怪。有好奇的，停下脚步打量她几眼，窃窃私语几句；有鄙夷的，嫌她一个乡下姑娘蹲在路边碍眼，翻着白眼走开；还有路过的保安，过来驱赶过好几次，让她别堵在附近，影响市容。

每次被驱赶，陶琴就赶紧挪到旁边的小巷子里，等保安走了，又偷偷绕回来，继续蹲守。别人的白眼、嘲讽、驱赶，她全都听不见、看不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等着程洪庄。

她也不知道程洪庄什么时候会出门，什么时候会回来，没有任何准确的消息，全靠傻傻地等。有时候运气差，从凌晨等到天黑，路灯都亮了，也没能看到程洪庄的半分影子，她也不气馁，揉一揉蹲得发麻的双腿，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心里还想着，明天再来，明天一定能等到。